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在意一个只见了一面的陌生人,更不明白,为什么一想到他可能和哥哥有工作往来,心里会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隐秘期待和莫名心虚的复杂感觉。
H市沉沉的夜色,在这两条悄然传递的消息和一颗悄然乱了节奏的少女心中,似乎变得更加迷离而深邃,仿佛在预示着,某些既定的轨迹,即将被悄然打破。
而江百楚的执行力,堪称雷厉风行。
次日上午,在H市顶级高尔夫球会那绿茵如毯的球道上,阳光正好。
江百楚优雅地挥出一杆,白色小球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而完美的弧线,落点极佳。
他接过助理递来的温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状似随意地对身旁同样刚完成击球、正评估着球路的大儿子开口,语气闲适得像是在聊天气:“阿峻,听说我们集团最近和G市的司氏,敲定了一个合作项目?”
江峻的目光还追随着远处小球的落点,闻言神色未变,语气是一贯的平稳客观,听不出任何私人情绪:“是,关于新型生物医药实验室的共建。司氏在尖端科研储备和市场化转化方面有独特优势,与我们现有的产业布局能形成战略互补,前景可观。”
“嗯。”江百楚点点头,将毛巾递还给助理,迈步走向下一个发球点,和煦的阳光洒在他儒雅却难掩精明的侧脸上,“昨天晚会上见了一面,司晨那年轻人……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这个问题,问得轻描淡写,却精准地偏离了纯粹的商业评估,带上了一丝对人本身的探究。
江峻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自然听出了父亲话中有话,那刻意放缓的语调,以及“年轻人”这个带着些许品评意味的称呼,都透着不寻常。
他猜测,或许父亲是想从另一个维度评估这位重要的合作伙伴,毕竟这个项目投入巨大,关乎集团未来的战略方向。
他沉默地跟着父亲走了几步,绿草在脚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需要给出一个足够冷静、足够有说服力的评价。
“能力很强。”江峻开口,声音沉稳,措辞精准,“眼光独到,善于捕捉核心利益;行事果决,效率极高;谈判时,寸土不让,对细节把控严苛。”他略作停顿,像是在做最终的裁决,补充了那句最关键的评价,“是一个难得的、可以高效推进事情的合作伙伴,同时,也是一个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容小觑的对手。”
他给出了一个非常“江峻”式的、剥离了所有个人好恶、纯粹基于价值和风险评估的结论,冷酷而精准。
江百楚似乎对他的回答颇为满意,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近乎赞许的笑容。
他停下脚步,转身,目光直接落在江峻脸上,终于图穷匕见,说出了酝酿已久的真正目的:“既然这样,明天就让渺渺来集团上班吧。我看,就让她跟进负责与司氏对接的这个项目,正好锻炼一下。”
“……”
江峻握着碳纤维球杆的手倏然收紧,金属与复合材料制成的杆身似乎都承受不住那瞬间爆发的力道,发出细微的嗡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猛地转头看向父亲,深邃的眼眸里第一次在父亲面前出现了无法掩饰的、剧烈的情绪波动——是纯粹的惊愕,以及更深层的不解与抗拒。
“……为什么?”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沙哑了数倍,仿佛每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她刚毕业,对商业运作一窍不通,人情世故更是生疏。而且她……”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刚回来那天晚上饭桌上江渺那斩钉截铁说着“没想法”、“不去公司”时倔强的眼神,几乎能预见这个安排会引来怎样激烈的反弹:“她绝对不会愿意。强行安排,只会适得其反。”
江百楚看着儿子这难得失态的样子,竟哈哈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球场上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