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知肚明,关于昨晚女儿那点微妙的“异常”,妻子定然还未曾向这个心思深沉的大儿子透露半分。
不过,他也没必要点破。
毕竟关乎小女儿家初萌的心事,在一切尚未明朗之前,他们做父母的心里有数就好。
若早早摊开,以渺渺那脸皮薄、易害羞的性子,只怕要怨怼他们多嘴,反而弄巧成拙。
他重新望向远处起伏的球道,目光悠远,想起昨夜妻子在车内发来的消息和那笃定的语气,他嘴角噙着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如同太阳东升西落般的既定事实:“她会愿意的。”
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却像一记蓄满力的重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江峻的心口。
他瞬间就明白了父亲的意图!
这根本不是为了给江渺什么锻炼的机会,也不是单纯为了一个合作项目!
这是……这是要把她,亲手推到那个他刚刚亲口评价为“能力很强”、“值得警惕”的男人面前!
用她作饵,还是用她……联姻?
一股混合着巨大震惊、被算计的愤怒,以及某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近乎本能的恐慌,如同冰与火的浪潮,瞬间席卷了他,几乎要冲垮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堤坝。
他僵在原地,看着父亲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桩微不足道小事的背影,继续稳健地向前走去。
上午的阳光温暖而明媚,倾洒在他身上,江峻却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脏最深处疯狂蔓延开来,迅速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几乎能栩栩如生地想象到,当江渺得知这个消息时,那漂亮的眼睛里会燃起怎样愤怒和屈辱的火焰。
而更让他心悸的是,他仿佛已经看到,当她因为项目合作,不得不与那个冷峻、出色、充满成熟男性魅力的司晨频繁接触、产生更多交集时……
江峻猛地闭了闭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深深的阴影,强迫自己将那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汹涌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父亲这一招,精准、直接,甚至堪称“高明”,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而他最后那句笃定无比的“她会愿意的”,更是透露出太多他未曾掌握的信息,指向了某个他不敢深想的、发生在昨晚的可能性。
而他,此刻,站在这里,作为“哥哥”,作为集团的执行者,他竟然找不到任何一个站得住脚的、合乎情理的立场和理由,去公然阻止父亲这个“合情合理”的安排。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的无力感,像冰冷粘稠的沼泽淤泥,从四肢百骸缓缓蔓延,要将江峻彻底吞没。他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眼睁睁看着家人将妹妹推向另一个男人,却连阻拦的立场都没有。
这天晚上,四人围坐在餐桌前用餐,气氛看似温馨和睦。当佣人端上餐后甜品时,江百楚用银勺轻轻敲了敲杯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渺渺,”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明天早上九点,跟爸爸一起去集团,给你安排好了职位,开始上班。”
江渺正小口吃着慕斯,闻言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错愕和抗拒:“啊?爸!不是说好让我先休息一阵子吗?我这‘暑假’还没开始几天呢……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