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将手机反扣在沙发上，发出一声闷响。又是一口烈酒灌下，他却只觉得更加清醒，清醒地品尝着每一分悔恨和嫉妒的滋味。

这一夜，江氏集团顶楼的灯光彻夜未明。

而城市的另一端，拍卖会所在的酒店灯火辉煌。

江峻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黑暗里，直到天光渐亮，晨曦的第一缕光刺破云层，将他笼罩在一片灰败的光明里。

他抬手遮住刺痛的眼睛，终于清楚地意识到——他以为自己筑起的围墙是在保护她，实际上困住的，从来只有他自己。

*

拍卖会的第二天是周六，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卧室时，江渺已经醒了。

她平静地起身，梳洗，挑选衣服，动作有条不紊，仿佛昨晚那个在酒店门口说出决绝话语的人不是她。

手机响起，是汤曼卉活力满满的声音：“大小姐，起床了没？老地方咖啡，半小时后见！”

当江渺推开那家她们最熟悉的咖啡馆的门时，汤曼卉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正对着小镜子补口红。

看到江渺，她立刻挥手。

“这里这里！”

江渺走过去坐下，服务生熟络地送来她常点的拿铁。

“快说说！”汤曼卉凑近，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昨晚拍卖会怎么样？我听说司晨也去了？你们……”

“挺好的。”江渺轻轻搅动着咖啡，语气平静，“拍了一对清中的粉彩茶杯，司总帮忙掌的眼。”

“就这样？”汤曼卉显然不满意这个平淡的答案，“我可是听说了，你俩一起离场的？”

“嗯，顺路，他送我回了家。”江渺抿了口咖啡，抬眼看向汤曼卉，“你到底想问什么？”

汤曼卉被她看得有些讪讪：“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你说你这么多年谁也不搭理，突然就跟这个司晨走得这么近……”

“他很好。”江渺放下咖啡杯，目光望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家世相当，能力出众，待人接物也很有分寸。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很合适。”

汤曼卉愣住了。

她看着好友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有些陌生。

没有少女怀春的羞涩，没有陷入热恋的甜蜜，只有一种近乎理智的权衡。

“渺渺，”汤曼卉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地问，“你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只是因为……他‘合适’？”

江渺转回头，唇角弯起一个完美的弧度，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曼卉，喜欢太奢侈了。‘合适’，就够了。”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却照不进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眸。

汤曼卉看着她，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会因为哥哥送的一个小礼物就开心好几天的小姑娘。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出口。

可是，看着好友这样消沉，她无法接受，甚至觉得良心都受到谴责——江渺，可是连恋爱都没有谈过，难道就要这样，走进一个所谓“合适”的婚姻殿堂中吗？

她要，亲眼看着“江渺”死在“合适”的圈子里吗？

那个曾经，像太阳一样明亮的姑娘……

汤曼卉看着她，忽然放下咖啡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别人觉得合适重要吗？重要的是你自己喜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