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后的第一个月结束时,许鸢接到了皇后的正式邀请——参加每月一次的宫廷茶会。
这是她十年来第一次收到这样的邀请。
“殿下,这是个信号。”安娜一边为她梳头一边说,“皇后在向所有人表明,您现在是她认可的人。”
“或者说,”许鸢看着镜中的自己,“是她需要关注的人。”
淡黄色的礼裙,金色的长发编成复杂的发辫,碧绿的眼睛平静无波。镜中的女孩看起来像个标准的皇室公主,温顺,优雅,毫无威胁。
但只有许鸢知道,在宽大的袖子里,她的手腕上戴着一个小巧的皮套,里面装着大公送的那把匕首。
茶会在皇后的玫瑰园举行。
时值初夏,玫瑰盛开得轰轰烈烈,深红、粉白、鹅黄的花朵在阳光下舒展花瓣,香气浓郁得几乎令人窒息。贵妇们穿着各色礼裙,像一群精心打扮的鸟儿,聚集在白色凉亭下。
许鸢出现时,谈话声有一瞬间的停顿。
几十道目光同时投向她——好奇的,评估的,嫉妒的,冷漠的。
然后皇后站了起来。
卡珊德拉·韦恩今天穿着银灰色的长裙,领口和袖口镶嵌着细小的珍珠,与她银白色的长发相得益彰。她看起来三十多岁,但实际年龄应该更大——许鸢知道,皇后今年四十二岁,只比皇帝小五岁。
“特洛伊,”皇后微笑着伸出手,“来,坐我身边。”
这个姿态让周围的贵妇们交换了眼神——最靠近皇后的位置,通常是留给最受宠的妃嫔或最重要的客人。
许鸢屈膝行礼,然后在皇后右侧坐下。她能感觉到左侧传来一道锐利的目光——那是二皇子阿尔杰的生母,梅丽珊夫人,一个以美貌和野心著称的女人。
“听说你最近在学舞蹈?”皇后亲自为她倒茶,这个举动又引起一阵低语,“感觉如何?”
“很有挑战性,皇后殿下。”许鸢接过茶杯,轻声回答,“我的节奏感不太好。”
“多练习就好了。”皇后温和地说,“我记得你母亲当年学宫廷舞时,也总踩不准拍子。但她有一种独特的韵律感,后来她自己改编了一些舞步,反而更优雅。”
许鸢的手顿了顿。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公开场合如此自然地说起她的母亲。
“您记得我母亲?”她问。
皇后的眼神变得悠远:“当然。塞西莉亚……她是个很难被忘记的人。”
茶会继续进行。贵妇们谈论着最新流行的服饰、帝都的戏剧演出、子女的婚嫁事宜。许鸢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皇后询问时简短回答。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试探:
梅丽珊夫人问起格拉达那的气候是否适宜,实则在暗示那是个“蛮荒之地”。
财政大臣的夫人夸赞大公的英勇,实则在暗示他“只有武力没有修养”。
一位远房表姐“关心”地问许鸢是否害怕嫁给一个“克死两任未婚妻”的男人。
每个问题都像包裹着糖衣的匕首。
许鸢用最标准的宫廷式回答一一化解:
“大公阁下在信中说格拉达那的土壤很适合葡萄生长,我想那里的气候应该不错。”
“边境需要的是保护子民的能力,而大公阁下在这方面备受赞誉。”
“命运之事,凡人难以揣测。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
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茶会进行到一半时,三皇子艾德里安和他的母亲莉亚娜夫人来了。
九岁的男孩今天穿着宝蓝色的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走到皇后面前行礼,然后目光转向许鸢。
“特洛伊姐姐,”他露出天真的笑容,“听说你要去格拉达那了?我查了地图,那里离帝都真的好远啊,骑马要一个月呢!”
“是的。”许鸢平静地回答。
“那你不会想家吗?”艾德里安歪着头,“不会想念皇宫,想念我们吗?”
凉亭里的气氛微妙起来。
许鸢放下茶杯,迎向男孩那双看似天真、实则狡黠的琥珀色眼睛:“我会想念这里的人和事。但我也期待看到新的风景,认识新的人。就像艾德里安殿下如果去远方游学,也会既想念家乡,又期待冒险,不是吗?”
巧妙地将问题抛了回去。
艾德里安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
莉亚娜夫人赶紧打圆场:“艾德里安,不要打扰姐姐们谈话。来,尝尝这个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