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的几周,许鸢的生活进入了一种紧张的平衡。
白天,她在学院上课,刻意保持低调,但在神学课上会适时提出经过深思熟虑的问题,继续她“虔诚的追问者”人设。埃利奥特成了她的非正式顾问,两人经常讨论古籍中的医疗记载,许鸢则借此机会,将更多现代医学概念“翻译”成神学语言。
“埃利奥特助教,我读到《圣徒丽贝卡行传》中有一段,说她要求照顾瘟疫病人的修女‘每日更换衣物,以沸水洗涤’。这仅仅是为了清洁,还是可能有更深的含义?”
“您是指?”
“我在想,如果疾病真的能通过‘不洁之物’传播——就像圣徒马太认为水中的‘不洁之气’会导致疾病——那么清洁衣物、煮沸饮水、甚至保持房间通风,可能都是在切断‘传播途径’。这就像……”她寻找着合适的比喻,“就像在洪水来临前加固堤坝。不是在挑战洪水本身,而是在保护堤坝内的秩序。”
埃利奥特沉思着:“这个比喻很有意思。但需要更多的古籍支持。”
“我正在整理。”许鸢说,“事实上,我已经找到了至少七处类似记载,来自不同时代、不同地区的圣徒和修士。他们都强调清洁、隔离、煮沸的重要性,虽然解释方式各有不同。”
这是真的。她确实在档案室找到了这些记载,虽然有些记载的真实性存疑,但足够构建一个“古老传统”的脉络。
“如果您整理好了,也许可以写一篇小论文。”埃利奥特建议,“以大主教的名义发表,会更有分量。”
这是个聪明的建议。以大主教的名义,既能提高观点的权威性,又能保护她自己。
“我会考虑的。”许鸢说。
下午,她通常在地下室学习。同伴的笔记是个宝库,但她需要时间消化那些用中文写下的专业知识。她开始系统学习解剖学、生理学、药理学的基础,虽然条件简陋,但至少有了方向。
每周三晚上,学习小组照常进行。索菲亚的进步很快,已经能独立配制简单的药膏。诺亚虽然年纪小,但对草药有着惊人的记忆力,能记住几十种植物的特性和用途。
一次,索菲亚问:“姐姐,如果……如果有人受了很重的伤,比如被剑刺穿,该怎么处理?”
许鸢警觉起来:“为什么问这个?”
女孩低下头:“我听说……边境在打仗。大公他……”
许鸢明白了。索菲亚在担心赛德里克,也在担心那些可能受伤的士兵。
“首先,要止血。”她放柔声音,“用干净的布压迫伤口。如果伤口很深,不能直接拔出刺入物,因为那可能导致大出血。要固定住,保持原状,尽快找医师处理。”
“如果找不到医师呢?”
“那就需要有人懂得基本的外伤处理。”许鸢看着她,“你想学吗?”
索菲亚用力点头。
于是接下来的几周,许鸢开始教他们更进阶的内容:如何判断伤口深度,如何清洁复杂创伤,如何制作简易夹板,甚至如何识别感染的早期迹象。
她教得很仔细,但也反复强调:“这些只是紧急处理,不能替代专业医师。而且,只在万不得已时使用。”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培养两个未来的“医疗助手”,甚至可能是未来的“改革种子”。索菲亚和诺亚现在还小,但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如果她们能将这种知识传播下去……
许鸢不敢想得太远。但至少,这是她能做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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