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利奥特留了下来。他的加入确实带来了新的视角。他开始系统研究北境原有的民间疗法,从中寻找与正统神学的连接点,编写了一系列“医疗实践神学指南”,为医院的每一项工作提供信仰层面的解释。
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外部压力。但许鸢知道,真正的风暴还在酝酿。
帝国历354年春,她收到了赛德里克从前线带回的消息——大公亲自去了一趟帝都,表面上是汇报边境防务,实则是打探情况。
“情况比想象的更复杂。”深夜的书房里,赛德里克满脸疲惫,“攻击你的不只是医师行会和教会保守派。还有一些……政治势力。”
“梅丽珊夫人?”许鸢立刻想到。
“她和她的家族是主力,但不是全部。”赛德里克摊开一张名单,“西部总督(梅丽珊的舅舅)、三个大贵族(他们的领地医疗垄断利润丰厚)、甚至……某些皇室成员。”
“皇室成员?”
“你的成功,让很多人不安。”赛德里克的声音很冷,“一个拥有自己领地、掌握实际权力、还深受民众爱戴的皇女——这对某些人来说,是危险的先例。他们害怕其他皇女、甚至皇子效仿,打破现有的权力分配格局。”
许鸢明白了。这不只是医学之争,这是权力之争。
她的医院,她传播的知识,她改变的北境——这些都在证明一件事:一个人,哪怕是个女人,也可以通过实际作为获得影响力和力量。而这,触动了一个建立在血统、性别、传统之上的体系的神经。
“皇帝的态度呢?”她问。
“暧昧。”赛德里克说,“他欣赏你的能力,也看到了北境的变化带来的实际好处——更健康的边境意味着更稳定的税收和兵源。但他也受到压力,需要平衡各方势力。所以他现在采取的是……观望。”
“等待我犯错?”
“或者等待一个契机,一个可以公开表态支持或打压你的契机。”
许鸢走到地图前。格拉达那在地图上只是一个小小的标记,周围是广袤的山地和荒原。北边是更寒冷的未开发地带,南边是帝国腹地,东边是其他贵族的领地,西边……是科瓦尔部族的山区。
两年多前,那里曾爆发叛乱。如今,在重新谈判的协议和新建的部族学校影响下,局势已经平稳。
“如果风暴真的来临,”许鸢轻声说,“我们能守住这里吗?”
赛德里克走到她身边,灰蓝色的眼睛在烛光下像深潭:“格拉达那的城墙很厚,士兵很忠诚,而且——”他顿了顿,“人民站在你这边。这是最重要的城墙。”
是的。人民。
许鸢想起铁匠街的水槽,想起牧羊人的药囊,想起接生婆的新剪刀,想起孩子们唱的卫生童谣。
她建立的不是一座医院,而是一个体系。一个渗透到日常生活、改变了人们思维方式的体系。
这样的东西,一旦生根,就很难被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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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结束时,许鸢启动了第二波知识扩散计划。
这一次,她不再秘密印刷小册子,而是公开举办“医疗知识巡回讲座”。每个月,医院会派出一支小队,前往格拉达那治下的各个村镇,免费教授基础卫生和急救知识。
讲座对所有开放,不收费,不登记身份。来听的人,还会获赠一块医院自制的药皂,或是一小包常用草药种子。
“让他们亲自体验。”许鸢对学员们说,“让他们亲手洗手,亲手包扎,亲手种下一棵草药。知识只有被实践,才会真正成为自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