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回讲座取得了惊人的成功。北境人务实,看到实际效果就会接受。一个村庄的老人在讲座后说:“我活了七十年,第一次知道拉肚子不能只靠祈祷,还得喝盐水——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以前就没人告诉我们呢?”
越来越多的村庄主动邀请医院小队前往。有些村子甚至集体捐款,要求在当地设立小型医疗站——哪怕只是一个懂基础护理的人常驻,配一些常用药物。
许鸢答应了。她挑选表现优秀的学员,派驻到各个医疗站。每个医疗站都与总部医院保持定期联系,疑难病例可以转诊,药品统一配送,人员定期轮换培训。
一个以格拉达那城堡医院为中心,辐射整个北境的医疗网络,正在悄然成形。
六月的一天,许鸢站在医院顶楼的瞭望台,看着远方。春风已经吹绿了山谷,风之铃开成一片蓝色的海洋。
玛莎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最新的统计报告:“殿下,今年第一季度,全境新生儿死亡率又下降了百分之十五。工伤感染率下降百分之二十。还有……春季流感爆发时,因为提前预防和及时隔离,没有一例死亡。”
许鸢接过报告,纸张在风中微微颤动。
数字是冷的,但背后是一个个活下来的人:那些没有夭折的婴儿,那些没有因感染失去手脚的工匠,那些没有在发热中死去的老人。
“还不够。”她说,“还有很多可以做的。妇幼保健可以更系统,慢性病管理可以建立档案,公共卫生监测网可以更严密……”
“殿下。”玛莎轻声打断她,“您已经做了很多了。真的。”
许鸢转过头,看着这个从最初就跟随自己的妇人。玛莎的眼睛里有泪水,但嘴角是笑着的。
“我只是……”许鸢顿了顿,“只是觉得时间不够。”
是的,时间。她已经二十二岁了。来到北境四年,结婚四年——虽然她和赛德里克的婚姻更像一种务实的伙伴关系,但至少表面上是完整的。
按照传统,她该考虑子嗣了。皇后在最近的信中委婉地提过,皇帝在更早的信中也暗示过。
但许鸢知道,一旦怀孕生子,她至少有一年时间无法全力投入工作。而现在的北境医疗体系,还太年轻,太脆弱,离不开她的统筹。
“殿下,”玛莎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有些事……可以等等。但有些事,等不了。”
她说得对。医疗体系的建设等不了,知识的传播等不了,那些在病痛中等待救助的人等不了。
许鸢深吸一口气,春寒料峭的空气涌入肺中。
“准备下一次巡回讲座的资料吧。”她说,“下个月,我们去最西边的山村——那里还没有医疗站,我们需要去建立联系。”
“是,殿下。”
玛莎离开后,许鸢一个人站在瞭望台上,很久。
风吹起她的长发,带来远方雪山的寒意,也带来山谷里新生青草的气息。
她想起离开帝都那天的晨光,想起皇后说“去飞吧”,想起同伴日记里那个新月指向太阳的符号。
是的,她在飞。虽然翅膀还很沉重,虽然天空布满乌云。
但至少,她离开了那个金色的鸟笼。
至少,她正在建造属于自己的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