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召集的钟声在医院庭院敲响。
这不是日常的晨会钟,而是紧急集合的钟声——三长两短,重复三次。医护学员、药师、清洁工、甚至后勤的厨娘,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工作,匆匆赶到庭院。
许鸢站在台阶上。
她穿着朴素的深色罩袍,外面套着一件特制的防护服——多层棉布缝制,浸过蜡以防液体渗透。脸上戴着口罩,手上是皮手套,脚下是那双修补过的靴子。全套装备,全副武装。
人群安静下来。一百多双眼睛看着她,有困惑,有不安,也有信任。
“南山口边境线外,聚集了约二百名难民。”许鸢开口,声音清晰平静,“他们来自帝都方向,身上带着瘟疫的症状。大公建议封锁边境,这是理智的政治决策。”
她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但我决定,开放边境,接纳他们。”
庭院里响起压抑的惊呼。有人脸色发白,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不是慈善,也不是冲动。”许鸢继续说,“这是对我们四年来所建立的一切的验证。我们建医院,编手册,培训医护,推广卫生——所有这些工作的核心信念是什么?”
她提高声音:“是‘生命值得被拯救’。是‘疾病面前人人平等’。是‘知识应该用于减轻痛苦,而不是划分界限’。”
“如果今天,因为恐惧,因为算计,我们关闭大门,让那些人在边境线上等死——”她一字一顿,“那么我们所建立的一切,从理念到砖瓦,都将毫无意义。因为我们自己,背叛了让我们走到今天的信念。”
人群中,玛莎第一个站出来:“殿下,我跟随您。”
然后是卡尔:“我也是。”
接着是更多的声音,从迟疑到坚定,像涟漪扩散:
“算我一个。”
“我是医师,救人就是我的本分。”
“殿下教我们洗手救自己,现在该教我们伸手救别人了。”
许鸢感到眼眶发热。这些北境人,用他们最质朴的方式,做出了选择。
“好。”她点头,“那么,以下是安排。”
她开始部署,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有条理:
“第一,立即启用北山废弃矿场作为隔离营地。那里远离居民区,有现成房屋,便于封锁管理。
第二,所有医护分成三班,每班工作八小时,严格穿戴防护,执行消毒流程。
第三,制药组全力生产大蒜浸出液、金银花制剂、退热药粉。后勤组准备足够的沸水、干净布匹、石灰。
第四,在格拉达那城内开展公共卫生强化宣传:所有人必须戴口罩,勤洗手,减少聚集。学校暂时停课。
第五——”她看向卡尔,“你带一队人,现在就去边境,对难民进行初步筛查。症状轻的,可以步行转移;症状重的,用担架。记住,全程防护,保持距离,但……态度要温和。告诉他们,格拉达那不会抛弃他们。”
“是!”卡尔挺直脊背。
“最后,”许鸢的目光落在几个年轻的学员身上,“你们中如果有人想退出,现在可以离开。这不是耻辱,是理智的选择。留下的人,可能会死。”
没有人动。
一个才十六岁的女学员,声音颤抖但坚定:“殿下,我母亲难产时是您救的。现在……该我报答了。”
许鸢看着她稚嫩的脸,点了点头。
“那么,行动。”
---
边境线上的景象比想象的更触目惊心。
卡尔带领的医疗队在山口看见了那些人——不是二百,是三百多。男人、女人、孩子、老人,像被驱赶的羊群,挤在边境标记的石碑旁。许多人衣衫褴褛,在秋末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咳嗽声此起彼伏,地上躺着几个已经不动的人,脸上覆盖着布巾。
当格拉达那的医护队出现时,人群爆发出绝望的哭喊和哀求:
“救救我们!”
“孩子发烧了,求求你们……”
“帝都把我们赶出来了,说我们得了瘟病,要我们自生自灭……”
卡尔握紧了手中的医疗包。他想起四年前自己躺在隔离区病床上的样子,想起特洛伊殿下那时说的话:“疾病不是罪,痛苦值得被减轻。”
“所有人听着!”他用尽全力喊道,“格拉达那接纳你们!但必须按我们的规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