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塔尔纳父子第一时间撇清关系,并反过来质疑宫廷守卫不力,影射贝凯特带来的“不安定因素”。
被截获的粉末被送到哈图西利处检验。老医官用银针、各种试液和动物测试后,神色凝重地汇报:“殿下,此物成分复杂,含有颠茄、乌头等多种剧毒之物的提取物,绝非普通迷药。少量即可致人昏厥、麻痹,剂量稍大便会致命。”
塔瓦娜安娜脸色冰冷,下令彻查,但线索似乎在那名侍女那里断了。宫廷内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贝凯特得知后,请求查看证物和侍女的拘押记录。她仔细检查了那包粉末的颜色、质地、气味,又询问了发现时的细节:粉末用某种植物的叶片包裹,叶片尚未完全干枯。
“我能见见那名侍女吗?”她问塔瓦娜安娜。
“她在囚室,问不出什么。”
“或许,有些问题,医者来问,会有不同答案。”
在守卫森严的囚室,贝凯特见到了那名年轻侍女。她蜷缩在角落,眼神惊恐却顽固。
贝凯特没有审问,只是在她面前坐下,让塔伊端来一碗清水和一小碟蜂蜜。
“你叫妮菲塔莉,是吗?来自下游的芦苇村。”贝凯特语气平和,“我听说芦苇村今年挖的深井,让村里孩子夏天没再因喝脏水腹泻。你有个弟弟,五岁?”
侍女猛地抬头,嘴唇颤抖。
“我还在医官院的记录里看到,你母亲春天时曾因高烧被收治,用的是新的退热草药方,后来康复了。”贝凯特将蜂蜜水推近一些,“喝点吧,你嘴唇都裂了。”
妮菲塔莉的眼泪突然涌出,但她仍倔强地摇头。
贝凯特叹了口气,拿起那片包裹粉末的叶子。“这是河岸附近才有的‘银边蓼’,新鲜时叶片背面有银色绒毛,揉碎有辛辣味。这个季节,只有城东靠近贵族别苑的那段河岸还有新鲜生长的。你最近去过那里吗?”
侍女脸色煞白。
“银边蓼本身无毒,甚至可入药止咳。”贝凯特继续,声音很轻,“但用它包裹毒粉,大概是为了掩盖毒粉的某种特殊气味,或者……作为一种识别标记?让你知道该把东西交给谁?”
妮菲塔莉浑身开始发抖。
贝凯特向前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指使你的人,一定承诺了丰厚报酬,或者威胁了你家人的安全。但妮菲塔莉,你想过吗?如果你成功了,摄政公主被害,米坦尼大乱,最先遭殃的会是谁?是下游那些刚刚有了水井的村庄,还是你生病的母亲和年幼的弟弟?混乱中,承诺和威胁都一文不值。”
她停顿,让话语渗透。“而如果你现在说出真相,我以埃及公主和未来王妃的名义向你保证,你的家人会受到保护,你会得到宽大处理。摄政公主需要知道敌人是谁,而不是惩罚一个被利用的工具。”
长时间的寂静。只有侍女压抑的抽泣声。
终于,妮菲塔莉崩溃了。她断断续续地供出:指使者是舒塔尔纳府上的一个管事,承诺事成后给她家一大笔钱并安排她弟弟去贵族庄园做学徒。毒粉和银边蓼都是管事给的,约定事成后在城东河岸某处放置特定的石头标记作为信号。
信息立刻被秘密呈报给塔瓦娜安娜。
安娜震怒,但更多的是心寒与疲惫。她早就知道舒塔尔纳的野心,但没想到对方已狠毒到直接使用刺杀手段。
“证据足以扳倒他吗?”贝凯特问。
“一个侍女的供词,对抗一个根基深厚的贵族?”塔瓦娜安娜摇头,“他可以轻易抛弃那个管事,反咬我们诬陷。最多让他暂时收敛,伤不了根本。”
“那就暂时不动他。”贝凯特冷静地说,“但我们可以利用这次事件做两件事:第一,彻底清洗和整顿宫廷内侍人员,尤其是饮食相关环节,全部换上绝对可靠的人,建立更严格的检查和轮岗制度。第二,将侍女供词中不涉及舒塔尔纳的部分——比如毒粉来源、传递方式——稍加修改后公开,宣布破获了一起针对王室的外部阴谋,表彰有功人员,借此进一步加强宫廷守卫和您的权威,同时敲山震虎。”
塔瓦娜安娜看着她,眼中交织着感激与更深沉的东西。“你总是知道如何在劣势中寻找机会,在黑暗中点亮灯火。”
“因为黑暗不会自己退散,必须有人举起火把。”贝凯特轻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