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蘩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们在浪费这些可能是废土上最后一盒未受污染的、广谱有效的抗生素。用祭祀的名义,用愚昧的虔诚。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苏蘩目睹了这辈子最令人心痛的一幕:这群人又砸碎了三支安瓿,倒掉了一整瓶消毒酒精,还将一包无菌纱布拆开,烧掉一半作为“净化之烟”。
他们崇拜这些机器和药品,却完全不懂它们的真正用途。
仪式结束后,这群人离开了。苏蘩等人从藏身处出来,站在还弥漫着草药烟和酒精气味的祭坛前。
“他们还会回来。”阿石说,“可能几天后,可能几周后。”
“我们不能让这些东西继续留在这里。”苏蘩的手抚过X光机冰冷的表面,“它们应该被使用,而不是被崇拜。”
“可是小姐,这些人……如果我们拿走他们的‘神像’,他们会拼命的。”
苏蘩沉默。她看向那些被砸碎的安瓿,看向溅在地上的药液,看向那包被烧了一半的纱布。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我们不全拿走。”她说,“我们拿走核心部件——X光机的球管和发生器,B超仪的探头和主板,心电图机的记录模块。外壳、支架、屏幕……留下。”
“留下?”
“对。”苏蘩的眼神变得锐利,“留下外壳,让他们继续‘祭祀’。但核心部件,我们带走。还有这些药品——”她走向那个储物柜,打开,里面还有二十多个金属盒,“全部带走。一盒不留。”
“他们会发现的!”
“发现的时候,我们已经走远了。”苏蘩开始快速收拾,“而且,我要留下别的东西。”
她从背包里拿出那本无名的手记,翻到最后一页,撕下一张空白纸。然后,她用手术刀划破指尖——不是手腕的疤痕处,是无名指的指腹——用血作为墨水,在纸上画了两幅简单的图。
第一幅图:一个人受伤的腿,旁边画着“腐肉”(用扭曲的线条表示),一把刀切掉腐肉,然后伤口被干净的布包扎。
第二幅图:一个人发烧躺着,旁边画着“看不见的小虫”(用密密麻麻的点表示),一个小瓶(表示药)倒进嘴里,人坐起来。
在图的下面,她用血写下一行字:
光之神说:切掉腐肉,药杀小虫,可得洁净。
她将这张纸放在祭坛中央,压在一块石头下。
“这是什么?”阿木问。
“新的‘神谕’。”苏蘩说,“用他们能理解的语言,告诉他们这些机器和药品的真正用法。”
“他们会信吗?”
“不知道。”苏蘩包扎好手指,“但至少,我们给了他们一个选择。是继续砸碎安瓿,还是试着用它们救人。”
她看向那台X光机:“至于这台机器……它的核心部件我们带走。但我会告诉老葛和春姐,如果我们能建立一个稳定的据点,有干净的电源,也许有一天,我们可以让它重新亮起来。不是为了被崇拜,而是为了真正地‘看透疾病’。”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
“那才是它被制造出来的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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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卸和搬运工作持续到深夜。
X光机很重,即使只带走核心部件,也有近百公斤。七个人用绳索和自制的拖拽装置,才勉强将这些沉重的金属块搬出地下。药品较轻,但数量多,每个人都要背负额外重量。
离开学者之墓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月光,只有尘幕后几颗最亮的星星投下微弱的光。他们不敢点火把(可能被追踪),只能靠手电筒的微光在崎岖的山谷中前进。
苏蘩的腿伤在恶化。毒素没有完全清除,加上长途跋涉和负重,右小腿已经肿得几乎撑破裤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钉上,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
但她没有停下。
她知道,一旦停下,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艰难。负重增加,体力消耗,加上对可能追兵的警惕,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到极限。第三天中午,当据点那熟悉的废墟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队伍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春姐带着人迎了出来。看到苏蘩苍白如纸的脸色和肿胀的小腿,春姐的眼圈立刻红了。
“快!抬进去!”
苏蘩被扶进地下室时,几乎失去了意识。她最后的记忆是春姐焦急的脸,和手腕上那道疤痕火烧般的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