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玺云认真看他的报告,半晌眉头舒展,不知所谓地笑了一声。
“很笨的方法。”
姜年垂下睫毛,实验服下手指紧张地蜷缩,却听荣玺云接着说。
“但很有效。”
姜年抬起了头。
“你叫什么名字?”
“姜年。”姜年小小声,担心自己的身世和传闻会让她皱眉。
荣玺云点头,并没有对这个名字有任何反应,仿佛他就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将实验报告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想要抓住一只飞奔中的兔子,除了比它更快,还有一种耗时耗力的笨方法,就是等它自投罗网。”
原来,姜年身为beta深知自己在感知信息素方面的不足,他没有像别人那样,确定了受体性别后,为了更明确获得峰值而一开始就强催化受体细胞。
而是选择先取了一组相同的神经细胞,用极其微弱、不足以引发兴奋的信息素,像“滴眼药水”一样,慢慢地、持续地滴加。
就像放置在兔子洞外,温柔引诱上钩的饵,色泽一块比一块糜艳,一次比一次美味。
在这个缓慢的“引诱”过程中,受体被逐渐、充分地激活,整个细胞对外界刺激的准备状态被提升到了一个更高的水平。当细胞被充分“预激活”后,姜年才正式加入那个需要测量的新型信息素。
终于,兔子心甘情愿掉进了猎人精心装点的陷阱,像掉进一个甜蜜的梦。
那个在别人实验中一闪即逝、难以捕捉的“峰值”,在他的实验里,变成了一个缓慢上升、持续一段时间、然后平稳下降的“小山丘”。
“这一过程非常需要耐心和专注力,稍有不慎,哪怕一次的信息素浓度过高或过低,都会紊乱受体细胞,让整个实验付之东流。”
“但科学就是这样,什么都不敢舍弃,就什么都不可能成功。”
荣玺云注视着在场所有人。
“在你们当中,未来会有多少人进入实验室,进入医院,进入生化研发。”
“到了那时,你们一次无意的手抖,一份随意的报告,哪怕只是一颗逃懒松开的纽扣,弄脏浪费的不是样品,而将会是一个个病痛者活下去的权力和希望。”
“所以,姜白同学。”荣玺云看向他,双目平静无波。
“生命不是无意间沾上袖口的灰,拍拍就掉了。你今天在这里为你愚蠢的朋友争取第二次机会,未来谁给他的病人争取第二次生命?”
姜白已然红了眼眶,落针可闻的实验室里,回荡着他自责的抽泣。
“诚然,beta确实天生比ao少了太多优势,但那不是平庸无为的借口,上帝关上了你们的门,那就再把它打开,门就是这样用的。”
“今天的姜年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所以,他将会在我这里得到比你们所有人都高的成绩。这次实验不仅仅是测试你们的能力,更是希望大家明白,这世上所有学科,服务的对象永远是真理和生命,而不是谁和谁的友情。”
“一个天才或许能拯救一千个生命,而一个庸人,一次失误就足以毁掉一个家庭。我在这里的职责,是筛选出前者,而不是为后者提供温床。不能接受的,可以随时向我提交换班申请,我的邮箱随时向大家开放。”
一语终了,下课钟声响起,荣玺云潇洒离开,留满室同学面面相觑。
姜年听到了什么破土而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