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什么玩笑,周晦是他的朋友,荣徵居然让他背叛自己的朋友。
周晦可是自己众叛亲离后,第一个对他释放善意的人。
他才不要当叛徒,就算最后真的要挂掉实验作业,大不了,大不了奖学金下学期再挣好了,也就,也就十几万,而已呜呜呜……
越想越心疼,姜年眼泪在眼眶里汪汪打转,大朵大朵往下掉。
揉捏在脖颈的手松了几分,姜年又怂了,他不敢去看荣徵此刻是什么表情,刚刚鼓起的勇气一下子溃不成军。
漫天星雪坠落的差不多了,空旷寂静的实验室,只剩几片银蓝色的光带幽幽明灭。
像是谁失落的心跳。
荣徴应该是生气的,如果说最早的靠近是为了那日易感期荒唐乱.性的自责,从发现他根本不在乎的那刻起他就该抽身而出。
他完全可以像先前一样转身就走,反正他总会追上来;或者对他几句讥讽,又或者干脆直截了当地拿周晦当筹码,威胁他恐吓他。
姜胆小又愚蠢,即使被很坏地对待,也只会睁着双漂亮的眼睛,睫毛轻颤,抿着很好亲的粉唇接受一切。
而不是现在这样,嘴上说着让他生气的话,还是那么会哭,一哭,就让他心软到手足无措。
他承认,过去他是讨厌姜年,因为什么,他自己也记不清了。他总是像只嗡嗡乱叫的蜜蜂,整日围着自己打转,轻易说着爱与喜欢。
可日子久了,这份“被爱”潜移默化,一声声融进漫长无趣的岁月,让他渐渐理所当然,以至于忘记了它本来的前缀。
空洞的、冠冕堂皇。
荣徴背着光,脸半隐在黑暗里,一瞬不眨地注视着姜年,叫人看不清情绪。
忽然,桎梏着肌肤的力道消失了,姜年赶忙抱着脑袋拼命往后缩,再抬头,只看到荣徴离开的背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姜年总觉得荣徴步伐落寞,看上去有点可怜。
门咔嚓关闭,满室银光晃了几下,随着荣徴的离开渐渐熄灭。
姜年在原地站了一会,为自己即将逝去的奖学金默哀了一分钟,垂头丧气的也离开了实验室。
因为筹备校庆,最近几夜的莱茵斯特格外地灯火通明,姜年走在路上,皮鞋踏在石板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响,反衬得更加孤独。
老校舍没什么人,走廊灯光惨白地亮着,姜年打开寝室门,熟悉的黑暗扑面而来,卷王姜白今天也没有回来。
他不禁舒了一口气,灯光拍开,椅子上却赫然坐了道白色的影子。
姜年几乎立即吓出尖叫,收获了几声来自其他寝室的怒骂。
白影子迷糊着抬起了头。
“傅阎礼!”
恐惧当即转化成愤怒,姜年抚着胸脯,腿吓得软成了面条,这会还哆哆嗦嗦地瘫在地上站不起来。
“你!你干嘛总大半夜的装鬼吓人!”
傅阎礼一副刚睡醒的样子,看到姜年这副受惊的傻样,没忍住噗呲一声,笑得一脚踢上桌脚,疼得直抽气。
姜年嫌他太吵,慌得转身把门关好。
莱茵斯特校规明文规定,贵族和特优生之间不能窜寝,更别说傅阎礼这么个行走的显眼包,扣分就不说了,反正他也没指望秋季学年的奖学金了。
万万不能因为半夜私会alpha这个莫须有的罪名,白白再被口诛笔伐地在论坛上添上一笔。
“你……你怎么进来的!”姜年瞪他,背脊还死死贴着门板,生怕离他太近,再被这个连信息素都控制不了的便太偷袭。
他的嘴唇现在还痛着呢,因为害怕而紧紧抿起,不让傅阎礼看到。
“干嘛,以为把嘴巴藏起来我就不会亲你了吗?”
傅阎礼单手撑着下颌,还以为他害臊,心里飘飘然地发痒,食指转着银质的备用钥匙,看向姜年的红眼睛笑得不怀好意。
姜年脊背一僵,又往门板上努力靠了靠。
傅阎礼动了,抬手擦去眼角笑出的泪水,吊儿郎当站起了身。
姜年这才注意到他还穿着医院病号服,怪不得刚刚会认成白色鬼影。
“你的衣服……”姜年小声小气,身子还在不断地向后蜷,像只炸毛的小刺猬。
傅阎礼走到了姜年身前,似乎怕真的吓到他,故意停在了距离他一米开外的位置。
“哎呀,让你发现了,我可是为了见你偷偷跑出来的,怎么样,感动不感动?”傅阎礼嘴角弧度更大了些,装模作样揪起自己难看的条纹衬衫。
“甚至没时间打扮一下,倒是你,”他撑着膝盖弯下腰,脸颊凑近姜年,挑眉难过,
“你怎么一天比一天漂亮,这公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