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朴也是出来醒酒,走到御花园,却不料发现了立在梅林中的二人,他远远望着赵匡胤与师孟在梅花树下相对而立,那股异样的、带着怅惘与暧昧的氛围,让他心头咯噔一下。
王朴素来心思缜密,早便感觉赵匡胤与师孟之间似乎有着不浅的渊源,只是一直没有证据,今日亲眼所见,心中的疑虑更盛。
赵匡胤手握禁军重权,师孟是吴越郡主,又是原定的太子妃,而郭荣现在又有意于她,现在二人私下在御苑中密会,这关乎帝王声誉、后宫安稳,更关乎朝局稳定。
他是宰相,若是隐瞒不报,有负郭荣的信任。
王朴眉头紧锁,思索再三,悄悄转身离去,他决定暂且按兵不动。
他得再斟酌一番,寻一个妥当的法子,通过他人之口,将此事禀报给郭荣,既不引火烧身,也能尽到自己的职责。
王朴不曾察觉,他转身离去的身影,早已被当晚当值的赵匡义看在眼里。
王朴此前便为难过自己二哥,又在御前力主限制禁军权力,早已是兄长仕途上的绊脚石。
如今,王朴撞见了兄长与师孟的私下会面,若是让他将此事禀报给郭荣……赵匡义心中一紧,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暗自盘算着对策。
深夜,上元宫宴散去,群臣陆续归家,赵匡义护送郭荣回到后阁。此时夜色已深,宫中万籁俱寂,唯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偶尔传来。
太监王承恩端着一叠奏章,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恭敬地递到郭荣面前。
一旁的赵祥源眉头一皱,斥责道,“怎么把这个给搬上来了?”
郭荣却摆了摆手,“这都是国家大事,今日事,今日毕,岂能拖延?来人,掌灯。”
手下太监连忙点亮宫灯,昏暗的殿内瞬间明亮起来。
郭荣拿起第一份奏折,细细翻看,片刻后,眉头骤然拧紧,语气冰冷刺骨:“好大的胆子!竟然有人敢在汴河疏浚工程上贪墨舞弊、偷工减料,我看是活腻歪了!”
他将奏折重重拍在案上,沉声道:“把这份奏折转给王朴,令他即刻前往汴口,亲自调查此事、督导工程,务必确保汴河疏浚无误,不得有半分差池。显德元年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众人皆不敢作声,显德元年五月,黄河杨刘至博州段百余里大堤溃决,洪水泛滥数百里,东北冲毁古堤,民田庐舍被漂没无数,流民遍野,惨不忍睹。
当年十二月,郭荣遣司空李谷前往澶、郓、齐三州勘察堤岸,征调丁夫六万,耗时三十日才将大堤修补完毕。
那份惨痛的记忆,郭荣始终铭记于心,容不得任何人在水利工程上马虎大意。
“臣遵旨。” 赵祥源恭敬应答,眉头却几不可查地微微皱了一下。
这一日,宫中御医程德玄正在太医署内配药,屋内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门外忽然晃晃悠悠走进一个身影,程德玄抬眼一瞧,竟是赵匡义,连忙放下手中的药杵,拱手笑道:“哟,赵郎君,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怎么有空来这儿了?”
赵匡义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自然是来寻你喝几盅美酒的,今天晚上怎么样?”
二人相视一笑。
“三爷的美意,我岂敢不应成,这不过我今天晚上当值,得明天早上才下值呢。要不等明天晚上?”
“明天?”赵匡义重复了一句,挠了挠头,“我有个事找你……”
程德玄心中了然,赵匡义虽然才十几岁,但心思深沉,绝不会无缘无故来寻他喝酒。
“三爷有事尽管吩咐。”
赵匡义轻轻给了他一拳,语气熟稔:“越来越懂我了。我问你,你这里有没有那种慢性毒药?就是吃下去当时没什么感觉,过些日子才会发作,发作后无迹可寻的那种。”
程德玄心中一紧,脸色微微一变,连忙问道:“三爷,您要这东西做什么?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没什么。” 赵匡义轻描淡写地说道,“有条狗,总冲我狂吠,我嫌烦得很。可打狗得看主人,我不能杀了那家的狗,只能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它,省得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