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德六年四月,春风裹挟着北疆的寒意,郭荣率领大周军队自汴京出发北上。大军星夜疾行,马蹄踏过官道,卷起漫天尘土。
十六日,大军如期抵达沧州,这座距辽国前线仅数十里的城池。郭荣勒马驻足,眉宇间不见半分疲惫,当日便下令大军直扑辽境,长驱直入,不给契丹人丝毫喘息之机。
次日黎明,大周军队兵临乾宁军城下,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宁州刺史王洪进便是俊杰,他立即下令大开城门投降。
大周的水路两军在宁州城外汇合,永济渠上战船林立,大军列阵整齐,气势恢宏。
郭荣任命韩通为陆路都部署,赵匡胤为水路都部署,水路并进,继续深入契丹腹地。
郭荣与随行官员登上大船,沿永济渠浩荡北上。数十里战船连缀成片,帆影连天,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声震两岸。
郭荣端坐在船首,目光掠过两岸秀美风光。
这燕云被契丹侵占多年,现如今,他郭荣,定要亲手将其收回,改写这乱世格局,创下千古伟业。
四月二十四日,大周战船抵达独流口。此处地势险要,西有益津关、瓦桥关,北接易州、涿州,南连莫州、瀛洲。
二十六日,周军兵临益津关下。辽军守将终延晖站在城头,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大周军队,早已没了抵抗的勇气。
前几日乾宁军不战而降的消息传来,他便知大势已去,此刻见大周军队气势如虹,当即下令大开城门,亲自捧着关防印信,跪地投降。
益津关往北,永济渠水道渐窄,战船难以通行。郭荣当机立断,下令除留守人员外,其余将士悉数上岸,改走陆路,直取瓦桥关!。
此时太阳正西沉,余晖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码头之上,将士们正有条不紊地搬卸军备,甲胄碰撞声、吆喝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繁忙景象。
郭荣缓步走在码头,目光扫过四周,忽然开口问道:“瓦桥关距离益津关,是八十里路程,对吧?”
身旁的侍卫领班吴达西连忙躬身应答:“回陛下,正是八十里。”
郭荣闻言,忽然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洒脱与自信:“那就别在益津关停留了,趁着月色摸过去,明天早上,咱们就在姚弘斌家里吃饭!”
说罢,他抬手示意侍卫牵过马来,翻身上马。
“陛下!”赵祥源急步上前,神色慌张,“夜色已深,前路不明,且瓦桥关尚有辽军驻守……”
郭荣未等他说完,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喙:“赵匡胤,明天早上,我们在瓦桥关下集合,一起进城。”
话音未落,他一夹马肚子,骏马长嘶一声,疾驰而去,衣袍在风中猎猎飞扬,尽显帝王的豪迈与果决。
“陛下!”赵祥源深知郭荣的性子,一旦下定决心,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只得急声喊道,“吴达西,带侍卫队,快跟上!务必保护好陛下!”
吴达西不敢耽搁,立即去点侍卫队。
可谁知,郭荣还未跑出码头,便突然停住了。他调转马头,朝着码头另一侧疾驰而去,那里有一座小亭,亭下,师孟正静静伫立,看着侍女们将行李搬下船。
她身着一袭素色披风,长发束起,眉眼温婉,与这金戈铁马的战场,格格不入。
郭荣勒马停在亭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郡主,跟我一块,给部队打个前锋去。”
师孟仰头看来,只见郭荣骑在马上,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眼底满是意气风发。
她微微蹙眉,“陛下,自古从未听闻,打仗之时,有皇帝亲自打前锋的道理。您是天子,万金之躯,当坐镇后方,统筹全局。”
“哈哈哈哈哈!”郭荣放声大笑,笑声爽朗,震彻码头,“这你不就碰上了吗?快上马,跟我来!”
一旁的侍卫连忙牵过师孟的战马,师孟看着郭荣不容质疑的眼神,不敢抚他的面子,便披上披风,翻身上马。
两人的马匹跑在最前,风驰电掣般朝着瓦桥关的方向疾驰而去,披风在风中交织,成为暮色中最耀眼的一道身影。
这一切,都被站在码头不远处的赵匡胤看在眼里。他负手而立,神色沉郁,目光紧紧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片刻,转身下令:“加快速度,务必赶在陛下之前,抵达瓦桥关外围,做好防备!”
月黑风高,夜色如墨,四下寂静无声,唯有马蹄踏过路面的声响,在空旷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郭荣与师孟以及侍卫班值一路沿着小路疾驰,起初速度极快,渐渐的,郭荣放慢了马蹄,侧头看向身旁的师孟,语气柔和了几分:“郡主,你累不累?”
“我不累。”师孟轻声应答,目光落在郭荣微微泛白的鬓角,心中了然,连日来星夜兼程,他这般问,是自己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