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即下令:“刘重进!”
刘重进站起来:“在!”
“你为先锋,明日北上,占领固安,为大军扫清障碍!”
“遵命!”
“韩通!”
韩通站起来:“在!”
“督造浮桥,渡过拒马河。明日傍晚之前,朕要看到桥合龙!”
韩通咬了咬牙:“……遵命!”
“其余各部,加紧休整,备足粮草,后日全军北上!”
“遵命!”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是夜,赵匡义在行宫当值。
程德玄提着医药箱从郭荣房中出来,神色如常,脚步却比平时快了几分。赵匡义一直守在外,见他出来,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僻静处。月光被屋舍挡住,四周昏暗,只有远处巡哨的火把偶尔晃过。
赵匡义停下脚步,压低声音:“你上次说,发现陛下中毒,现在怎么样了?”
程德玄回头看了他一眼,“今天看脉相,比前段日子又深了。”
“深了?”赵匡义的眉头拧起来。
“中毒更深了。”程德玄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其他人还都不知道吧?”
“这是自然,按照你的要求,我谁都没说。” 他放下药箱,活动了一下手指,才开口说道。
“能查出是谁给他下的毒吗?”赵匡义又问。
“陛下饮食皆有人先尝,左右皆是多年旧人,查不出是何时、何物所染。”
程德玄叹了口气,“陛下本就连年征战,旧伤未愈,元气大亏,如今再遭毒侵……” 话说一半,便摇住了头。
“你给个准话。”赵匡义盯着他,“距离毒发,还得多久?”
程德玄沉默了很久。
远处传来换岗的号令声,悠长而低沉。
他终于开口,“依我看,就这几天了。”
赵匡义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刀柄。
程德玄提着药箱走了。赵匡义独自立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像一截木桩。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他脸上神色难辨。
五月三日。天刚亮,郭荣便已起身。
小内侍入内伺候,只见案上地图又添了数道新痕,显然又是一夜未眠。
“天气不错,出去走走吧。”郭荣伸展了一下四肢,吩咐道。
走出行宫,郭荣翻身上马,策马来到拒马河边。
清晨的风带着北疆的寒意,吹在脸上像冰水泼面。河面宽阔,水流湍急,浑浊的浪头拍打着两岸,发出沉闷的响声。对岸是一片平原,再往北,就是幽州。
工兵们已经在河岸上忙碌了。几百条木船首尾相连,铺上厚木板,用铁索固定。
郭荣站在岸边,看着浮桥一寸一寸地向对岸延伸。
“陛下,”赵祥源小心翼翼地提醒,“风大,不如回帐歇息?”
郭荣恍若慰问,他抬起头,往北望去。天很蓝,天的尽头就是幽州。
一百二十里,骑快马一天就能到。
汉人失了那么多年的幽州,即将重新收回。
过了许久,他忽然偏过头,看见河边有一个高坡。坡不算高,但足以俯瞰整个河谷。
“传郡主,”他说,“让她随朕策马去那高坡上。朕要看看这片山河,和朕的大军。”
师孟正在帐中梳洗,听到郭荣的旨意,愣了一下。
“现在?”她问来传话的侍卫。
“陛下已经在等了。”
师孟没有多问。她放下手中的梳子,迅速穿戴好。
赶到拒马河边时,郭荣已经骑在马上。他单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搭在眉骨上,遮挡刺眼的晨光。
听见马蹄声,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一提缰绳,策马缓步登坡。
师孟紧随其后,马蹄踏在松散的土路上,发出细碎而安稳的声响。
坡地不算陡,但路面坑坑洼洼,马蹄踩上去溅起一片尘土。
师孟跟在郭荣身后,看见他的背影在马背上微微晃了一下,很快又稳住了,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的心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