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师孟便让人去请宰相魏仁浦入宫。
在三位宰相中,范质是首辅,老成持重,说话一言九鼎,威望极高。
王溥心思深沉,精于算计,从不轻易表露心迹,谁也不知道他肚子里装着什么。
魏仁浦性格圆滑,性情温吞,他排位最末,一直想找机会立功,提升自己的地位。既然如此,便从他先下手。
魏仁浦在太监的引领下,来到了中宫的正殿。
殿内暖意融融,师孟已经端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常服,表情平静,眉眼间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看上去就像一个虚心求教的后辈。
魏仁浦进殿,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参见皇后娘娘。”
“魏大人免礼,赐座。”师孟的声音温和,不急不躁,示意宫人搬来椅子。
魏仁浦谢座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神色恭敬。
翠微挥了挥手,示意殿内的其他宫女、太监全部退下,殿内只剩下师孟与魏仁浦二人。
师孟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而后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深意:“魏大人是先帝托孤的重臣,本宫入宫时日尚短,对朝堂诸事不甚熟悉,许多事情,还想向大人请教。”
“不敢不敢,娘娘请讲。”魏仁浦连忙欠身,语气谦逊,“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魏大人,你觉得,这大周的江山,靠什么来保?”师孟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魏仁浦放下茶盏,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臣以为,靠先帝的遗德,靠陛下的仁明,靠文武臣工的忠心,三者相辅相成,方能保住大周的江山安稳。”
师孟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日里微弱的阳光,看着暖,实则透着一丝冰冷:“大人说的都对。但本宫觉得,最重要的,还是靠兵权。”
魏仁浦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皇后如此直接,毫不避讳。
“唐末以来,藩镇割据,武将篡位,战乱不断,百姓流离失所,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兵权在武将手里。”师孟的目光渐渐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也沉了几分,“谁掌握了军队,谁就能左右朝局,谁就能改朝换代。魏大人,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魏仁浦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看着茶盏里浮沉的茶叶,沉默了很久。
皇后的话,也太过敏感,他猜不透皇后到底想要做什么,难道是要动兵权,如此,他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娘娘深居宫中,却能洞察至此,臣佩服。”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只是兵权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先帝在位之时,也深知其危害,却也不敢轻易大规模调整,生怕激起兵变。”
“先帝在位之时,四周战乱不断,需要武将南征北战,故而只能暂且隐忍,动不得他们。”师孟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可现在,天下大势已定,四周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与大周抗衡,南征北战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当时先帝想动他们而动不得,但现在,是不是也可以动一下了?”
魏仁浦抬起头,看着师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威胁,只有一种坦诚的邀约,一种让他建功立业的机会。他咬了咬牙,若是能借着这个机会,在皇后面前立功,得到太后和皇帝的信任,自己的地位,或许能往上挪一挪。
“娘娘所言极是。”他最终点了点头,语气诚恳,“臣愿为娘娘分忧,为大周分忧,助娘娘稳住朝局。”
师孟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赞许:“那就有劳魏大人了。不过此事事关重大,不能仅凭你我二人,还要听听范大人和王大人的意思。魏大人觉得,他们二人会不会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