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仁浦想了想,缓缓说道:“范大人老成持重,最看重朝局稳定,只要娘娘能说清其中的利弊,他定然会赞成,至于王大人……”
“王大人怎么了?”师孟追问。
“王大人心思细密,考虑周全……”魏仁浦顿了顿,补充道,“但臣想,只要娘娘能说服太后和皇帝,明确此举的必要性,王大人即便有顾虑,也说不出别的来……”
师孟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语气平静:“魏大人,本宫还有一件事想请教。”
“娘娘请说。”
“赵点检……他这个人,你怎么看?”师孟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目光锐利地盯着魏仁浦。
魏仁浦的笑容僵了一下,神色变得有些局促。他斟酌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说:
“赵点检是先帝托孤之臣,功勋卓著,常年南征北战,为大周立下汗马功劳,平日里也颇为忠义,应当是忠心耿耿之人……”
“魏大人,”师孟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坚定,“本宫问的是你的心里话,不是这些场面话。本宫知道,你心里清楚,赵氏兄弟的势力,早已成了隐患。”
魏仁浦看着师孟的眼睛,见她神色坦诚,都是想要结盟的邀约,便咬了咬牙,低声道:“娘娘明鉴,臣说实话,赵点检手握重兵,驻扎京畿,威望甚高,手下党羽众多,若是他有异心,随时可以发难,确实是朝堂最大的隐患。”
“所以呢?”师孟追问。
“所以,不宜让他久留汴京。”魏仁浦语气坚定。
师孟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只是示意魏仁浦退下。
王溥是第二日被师孟召入宫中的。
他出身寒微,没有深厚的家世背景,全靠自己的能力与努力,一步步爬到宰相的位置。
他为人谨慎,不结党,不营私,不站队,凡事只看利弊,平日里沉默寡言,却心思缜密。
师孟将他请到了暖阁。暖阁里暖意融融,师孟亲手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亲切:“王大人,本宫听说,王大人的公子今年中了进士?真是年轻有为,可喜可贺。”
王溥微微一怔,没想到皇后会突然提起这件事,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连忙欠身:“劳娘娘挂念,犬子资质平庸,不过是侥幸上榜,不值一提。”
“侥幸?”师孟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赞许,“本宫听说,他是二榜的第三名,能脱颖而出,绝非侥幸,足见王大人教子有方,未来定然前途无量。”
王溥的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很快便压了下去。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没有接话,等着皇后主动开口。
师孟也不着急,她慢悠悠地喝着茶,目光落在窗外的银杏树上。此时虽已入冬,银杏叶却依旧金黄,一阵风吹过,金黄色的树叶落了满地,像铺了一层碎金。
暖阁里一片寂静,王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良久,师孟才缓缓开口,语气收起了刚才的温和单刀直入,“王大人,本宫今日召你前来,是有一件大事,想与你商议,本宫想动一动禁军,推行‘轮镇之策’。”
王溥轻轻吸了一口气,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缓缓问道:“娘娘想怎么动?”
师孟说,“轮镇之策”便是各路节度使定期对调,禁军将领分派驻防,打散现有体系,杜绝抱团。
王溥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沉默了很久,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陷入了沉思。他在权衡利弊,思考此举的可行性,也在猜测皇后的真实用意。
“娘娘,臣斗胆问一句,娘娘此举,是为了什么?”王溥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师孟。
师孟的心猛地一跳,可脸上却没有任何波澜,依旧平静淡然:“王大人,你身为宰相,又是枢密使,应当清楚,如今你们三位宰辅,看似手握重权,可实际上,你们真的能调得动兵马吗?”
她放下茶盏,声音沉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警示:“王大人每天在床榻上,睡得安稳吗?难道就不怕,当年太祖皇帝郭威黄袍加身的事情,再次上演吗?”
王溥一惊,脸上的表情差点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