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孟继续说道,“先帝在世时,威望极高,尚且能压制住那些武将,可如今陛下年幼,太后仁慈,趁着先帝还有余威,趁着那些武将的势力还未彻底盘根错节,尚可及时调整,等几年后,他们势力壮大、尾大不掉,再想搬动他们,可就难了。此举不为私怨,只为保住大周的江山,保住陛下的位置,保住你们这些托孤大臣的心血。”
王溥点了点头,疑虑虽未消散,但他知道,皇后说的是实话,武将专权,确实是大周最大的隐患。
他缓缓开口,“只是,娘娘打算如何说服范大人和魏大人?范大人老成持重,未必会轻易同意这般冒进的举措。”
师孟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胸有成竹:“本宫自有计划。”
范质早已收到消息,得知师孟先后召集了魏仁浦、王溥二人入宫,密谈了许久,却唯独落下了他这个首辅。
他心底暗自不安,也有些恼怒。
皇帝还小,太后糊涂,只有这个皇后,看似温婉,实则难对付。她越过自己,先召见另外两位宰相,难不成是想架空自己这个首辅?
想来也怪自己前段时间,为了稳固朝局,逼符太后逼得太过,让皇后有了可乘之机。
当收到皇后召自己入宫的懿旨时,范质心中更是提心吊胆,反复斟酌许久,才整理好衣饰,匆匆入宫。
“范大人,本宫近日,已经见过王大人和魏大人了。”师孟坐在主位上,语气平静,没有丝毫寒暄,开门见山。
范质的手微微一顿,脸上不动声色,缓缓说道:“哦?不知娘娘与二位大人,商议了何事?”
“本宫跟他们谈了军权的事情。”
师孟看他没有反应,“如今朝堂上,军权过于集中,禁军将领多在汴京,彼此勾连,盘根错节;各镇节度使久居其位,根基深厚,久而久之,难免生出异心,对陛下、对大周的江山,都是极大的隐患。所以本宫考虑,推行‘轮镇之策’,让节度使互调,让禁军将领分派驻防,彻底打散他们的势力,杜绝武将专权。”
师孟说完后,看着范质。
范质没有立刻表态。他端起茶盏,慢慢地喝着,一口,两口,三口,神色平静,心底却在飞速盘算。
以文治武,就是先帝临终前确定的国策,既能削弱武将势力,又能扩张文官集团的权力,对他这个首辅来说,更是有利无害,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王溥和魏仁浦定然是已经同意了,这两个人,一个精于算计,一个急于立功,皇后的提议,对他们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自己再不同意,这个皇后,以及背后的太后,可能就要绕过自己了。
“娘娘所言极是。”范质放下茶盏,缓缓开口,语气不紧不慢,“自唐末以来,藩镇割据,武将专权,战乱不断,皆因兵权过于集中。先帝在世时,也曾多次调整禁军将领,就是为了防止尾大不掉,只是先帝走得急,许多事情,还没来得及做。”
说到这里,范质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可惜,先帝英年早逝,未能完成这桩大事,如今,便只能靠娘娘和我们这些托孤大臣,替先帝完成遗愿,保住大周的江山。”
随后,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只是,调整军权,牵一发而动全身。禁军将领多是先帝旧部,功勋卓著,威望甚高,若是贸然调动,恐怕会引起他们的反弹,甚至激起兵变,到时候,反而会得不偿失。”
师孟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地说:“范大人顾虑的是。可如果不调呢?任由他们的势力继续壮大,任由他们在汴京抱团勾结,久而久之,他们若是生出异心,发动兵变,到时候,陛下的性命、大周的江山,还有我们这些人的性命,恐怕都难以保全。到那时,我们再想后悔,可就晚了。”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范质沉默了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娘娘,”他缓缓开口,语气坚定,“此计甚好,臣赞同。只是,臣担心,赵点检那里,不会轻易答应。他手握重兵,威望甚高,若是他抗旨不遵,此事,恐怕难以推行。”
“范大人放心。”师孟语气笃定,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这是朝廷的旨意,是陛下的旨意,不是他答应不答应的问题。他若抗旨,便是谋反。眼下他尚未完全掌控朝局,绝不敢冒这个天下之大不韪。更何况,这次本就是将他与他的党羽一并调离,彻底打散,让他即便有心思,也无力回天。”
范质闻言,彻底放下心来,躬身行礼:“娘娘思虑周全,臣自愧不如。臣这就回去,联合王溥、魏仁浦两位大人,拟写奏折,联名上奏陛下,请陛下下旨颁行。”
“有劳范大人。”
师孟看着范质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脸上的表情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