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皇后压低声音,语气恳切:“我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能去劝说太后。母后在陛下心中分量最重,她的话,比谁都管用。若是太后肯出面阻拦,打消陛下骤削兵权的念头,高家、石家、王家,所有随陛下开国的勋贵,尽数可以保全。”
庭院风声簌簌,枝叶轻响,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赵静坐了许久,目光落在手中茶盏上,心绪纷乱翻涌。良久,她抬眸直视王皇后,一语道破根本:“你出身勋贵世家,说到底,是怕陛下削兵权最终波及王家,动摇你的外戚根基,所以才想借我的手、借太后之势,拦下这件事,对不对?”
王皇后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坦然自若:“我位居中宫,王氏一族的荣辱兴衰,全系在我一人身上。我为家族自保,本就是人之常情。”
她缓缓起身,理了理裙摆,走到院中一棵牡丹跟前,花期已过,牡丹早就没了之前花团锦簇的繁盛。
“太后病重日久,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这点,你比谁都清楚。今日若是错过这个机会,日后,便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赵静安从中宫走出时,步履比来时缓慢沉重了许多。
正午烈日灼灼,日光泼洒在青砖宫道上,亮得晃眼。她微微眯起眸子,抬手挡住刺眼天光,缓步前行,心底五味杂陈、纷乱如麻。
她自然知晓,从古至今,无人能在禁军最高权位上长久立足。可她一直固执地认为,高怀德不一样。
他是她的夫君,是二哥最忠实的追随者,是每一道政令最坚定的执行者,陪着他从微末走到巅峰。她一直笃定,哪怕旁人尽数被弃,高怀德也能安稳立足,至少能稳稳坐住这个位置七八年,待时局彻底安稳,再平稳调任地方,体面退场。
她看过史书上开国帝王屠戮功臣、卸磨杀驴的旧事,却始终不愿相信,这般凉薄无情的帝王术,会落在自己最亲厚、最仁义的二哥身上。
可王皇后那番笃定的话语,却像一根细刺,深深扎在心底,让她第一次对自己深信不疑的亲人,生出了无尽的惶恐与动摇。
她一路神思恍惚,不知不觉,眼前竟已是慈宁宫宫门前。
她还是到了慈宁宫。
“太后病重日久,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这点,你比谁都清楚。今日若是错过这个机会,日后,便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赵静安从中宫走出时,步履比来时缓慢沉重了许多。
正午烈日灼灼,日光泼洒在青砖宫道上,亮得晃眼。她微微眯起眸子,抬手挡住刺眼天光,缓步前行,心底五味杂陈、纷乱如麻。
她自然知晓,从古至今,无人能在禁军最高权位上长久立足。可她一直固执地认为,高怀德不一样。
他是她的夫君,是二哥最忠实的追随者,是每一道政令最坚定的执行者,陪着他从微末走到巅峰。她一直笃定,哪怕旁人尽数被弃,高怀德也能安稳立足,至少能稳稳坐住这个位置七八年,待时局彻底安稳,再平稳调任地方,体面退场。
她看过史书上开国帝王屠戮功臣、卸磨杀驴的旧事,却始终不愿相信,这般凉薄无情的帝王术,会落在自己最亲厚、最仁义的二哥身上。
可王皇后那番笃定的话语,却像一根细刺,深深扎在心底,让她第一次对自己深信不疑的亲人,生出了无尽的惶恐与动摇。
她一路神思恍惚,不知不觉,眼前竟已是慈宁宫宫门前。
她抬手止住宫人的通传,刚要抬步迈入殿中,脚步却骤然顿住。
殿内传来宫人压低的絮语声,混着药碗轻搁托盘的清脆瓷响,一切如常,平和静谧。
她手扶门框,静静立在门槛外,半晌不敢迈步入内。
她心底反复拉扯、万般纠结。
我进去了,该说什么?直言二哥要罢免我夫君的兵权?这话一出,病重的母后会不会忧心过度?她是信,还是不信?
她当真要亲手挑动母兄对立,干涉朝堂皇权大事?
可若是王皇后所言句句属实,高怀德的殿前副都点检之位转瞬便失,高家顷刻间便会失势倾覆,到那时,高家该怎么办?她又该怎么办?
掌心丝帕被她攥在手中,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几番挣扎纠结,她终究咬着牙,抬步跨过了门槛。
殿内窗幔半垂,光线比外头暗沉许多,浓郁的药气混着淡淡檀香,沉沉闷闷地浮在空气里。
杜太后斜靠在软枕大迎枕上,面色蜡黄憔悴,颧骨上浮着一层久病难愈的异常潮红,精神却还算清明。听见脚步声,她转头看见是赵静安,眼底立刻浮起一抹温和笑意:“怎么回来了?可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赵静安默默在她身侧坐下,垂着眼睑,指尖反复捻着手中帕子,心绪纷乱难平。
杜太后静静打量了她片刻,眼底笑意渐渐收敛,轻声问道:“怎么了?瞧着脸色这般难看。”
“没什么。”赵静安声音闷闷的,提不起半分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