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孟没有催促,静静立在一旁,耐心等候她想通。
漫长的沉默后,赵静安终于哑着嗓子开口,“可我终究是高怀德的妻子。我若劝他交出毕生兵权,他心里……如何能过得去?”
“他是聪明人,定然想得通透。你只需将其中利害好好讲与他听。兵权在手,看似荣光万丈,实则是悬在头顶的利刃。与其日后被猜忌、被动清算、落得难堪下场,不如趁今日君臣情分尚在,主动放权,换一身干净坦荡,换阖家平安。”
赵静安抬眸望着她,眼底盛满了深深的疲惫与茫然,再也无先前的倔强。她静静沉默许久,终究没有再开口争辩。
师孟抬手,轻轻替她理了理微乱的衣领,语声轻柔,“回去吧。趁着一切都还来得及。”
御书房内,案牍堆叠,墨香沉沉。赵匡胤正俯身批阅奏折。正在此时,殿外脚步轻缓,杜太后的贴身内官董公公小心翼翼走入殿中,垂首躬身,神色带着几分谨慎。
赵匡胤笔尖微顿,抬眸看来,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关切:“可是太后身子不适?”
“回陛下,太后身子无碍,”董内官斟酌着字句,“是太后特意请您。”
赵匡胤眸光微沉,放下手中朱笔,静待他后续言语。
董内官见状,不敢隐瞒,只得据实回禀:“今日大长公主入宫探望太后,离开后不多久由折返回坤宁宫,在太后面前落了泪,言说陛下要罢免驸马高怀德的兵权官职。”
“太后怎么说?”
“太后尚未来得及问话,孟贵妃便带着昭庆公主前来探驾。贵妃还拉着大长公主去偏殿说体己话。之后太后便陪着昭庆公主嬉闹解闷,再未提及此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待大长公主从偏殿出来,便直接出宫回府了,只遣了身边嬷嬷回宫知会太后一声。”
赵匡胤闻言,不及多想,抬步便往殿外走去。
“此事极为隐秘,今日她为何突然知晓此事?”
董内官紧随其后,神色局促,言语支支吾吾,不敢妄断:“奴婢……奴婢不知内里缘由。”
赵匡胤脚步微顿,侧首回眸,目光锐利,直看得人心头发慌:“你常年侍奉太后,宫中动静尽数看在眼里,当真一无所知?”
董内官心头一凛,不敢再隐瞒,连忙据实回道:“奴婢隐约知晓些许端倪。今日清早,大长公主曾被皇后娘娘传去中宫独处叙话,言谈许久。公主从中宫出来后,神色便极为难看。”
“皇后?”
赵匡胤脚步钉在原地,眼底掠过一抹冷色。
短暂驻足过后,他不再多言,提步继续往坤宁宫而去,周身气息愈发沉敛。
踏入坤宁宫寝殿,殿内药香淡淡,暖意融融。杜太后斜倚在软榻之上,神色平和,不见半分病弱颓态。
赵匡胤上前稳步行礼,姿态恭谨。
杜太后抬眸望着他,神色平静开门见山,“我听闻,你要罢免高怀德的兵权?”
赵匡胤直身应答,“是。”
杜太后继续发问:“是只夺高怀德一人兵权,还是朝中其余禁军宿将,你皆有所布局?”
“尽数在内。”赵匡胤语气笃定,“此番重整禁军架构,所有手握重兵的旧将,兵权皆要逐步收回。”
杜太后凝思片刻,又问:“兵权收回之后,空缺重职,你可有人选接任?”
赵匡胤眸光澄澈,应答利落:“无需重臣接任。禁军最高兵权,自此收归帝王独掌。朝中只择几名稳妥之人,挂职虚位,不涉实权,不掌兵马。”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杜太后闻言,闭目默然沉思良久,许久,她才缓缓睁眼,轻轻吐出一句:“办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