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淡淡自嘲，眼底落寞更甚：“这般说来，我从今往后，便是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了。”

“陛下并非孤身一人。”师孟语声温柔安稳，轻声宽慰，“您有万里山河，有天下万民，还有臣妾相伴，始终不离。”

赵匡胤默然片刻，并未应声。

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我到如今，也分不清今日所为究竟是对是错。只是事已至此，我别无选择。”

师孟轻轻侧身坐好，柔声劝慰：“陛下终结了百年以来的兵戈混战，斩断了武将拥兵篡权的乱象，让天下得以脱离乱世轮回。此举为大宋稳住百年太平，根基长远，为何要说对错呢？”

赵匡胤轻轻摇头， “今日收回宿将兵权，只是固本安内的第一步。往后我还要拆分禁军职权，以文官制衡武将，彻底杜绝权臣权重震主的隐患。”

“不止这些。”他声音微沉， “我会推行兵将分离、戍卒轮换的制度，让兵无常帅、帅无常师，将不识兵、兵不识将。彻底断开将帅与士卒的私属羁绊，永绝军中结党、藩镇割据、拥兵自重的祸根。”

师孟听完此话，微微一怔，如此之策，对整个军队影响实在太大了。

赵匡胤继续说道：“此法一出，内乱之祸可以彻底根除，大宋不会出现兵变倾覆的危机……”

“可我心里清楚，军营真正的精锐锐气，从来不是规矩养出来的。”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怅然无尽，“一支百战精兵，靠的是将帅与士卒同生共死的情义，是朝夕相处磨合出的默契，是三军同心、共赴死生的血性。”

“一旦兵将常年离散、驻地频繁调换，将士互不熟识，军心自然涣散。长此以往，军力只会一年弱过一年。”

“我想终结了百年乱世，换来了一朝太平，却也可能给后世埋下军力疲弱的隐患。他日若有强敌来犯，大宋今日换来的太平安稳，终将变成日后受制的软肋。”

这番深远通透，让师孟一时无言劝慰。

现在只看到定乱安邦、功在千秋，但赵匡胤自己清楚，这一纸太平基业，是以大宋后世的军武锐气为代价换来的。

她只俯身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掌，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