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渊总局地下二层，特殊评估室。

单向玻璃将房间一分为二，内侧的屋子里，以曲尚明为首，整整齐齐站着一排行动队成员。

外侧观察室里气氛则相对凝重，段忱站在右侧，双臂环抱胸前，目光平静沉稳，完全看不出他的任何情绪。邓寻站在左侧，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表情也是少见的认真严肃。

而凌曜，作为这场评估测试的主角，站在两人中间，背脊挺得笔直，目光专注地盯着眼前的单向玻璃。

“开始吧。”段忱的声音通过控制台上的对讲话筒传进内室，“曲尚明第一个，吴逾明第二个，依次向右。”

话音刚落，隔着单向玻璃的内室里，曲尚明咧嘴一笑，快速说了一串话，他说话时还故意用手半掩着嘴。

观察室里，段忱关掉了收音设备，所以他们只能看到这些人的动作，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凌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曲尚明的脸，视线从对方眉骨滑到脸颊、下颌，最后再到喉结，所有细节都被他纳入眼中。

几秒钟后，曲尚明说完话将手放下，凌曜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地开口道：“他说了一句歌词，‘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月亮代表我的心’。”然后凌曜略显嫌弃地撇撇嘴，“曲尚明你肉麻不肉麻！”

单向玻璃那边，曲尚明听到扩音器里传来的复述，眼睛瞬间瞪大，举起大拇指用力点了点头。

邓寻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抬眼看向段忱，段忱却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朝着单向玻璃那边的人微微颔首：“继续。”

吴逾明是第二个，他更狡猾，说话时用手掌完全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说完话之后，他还故意挑了挑眉，像是在挑衅。

凌曜盯着他那双眼睛，仔细辨认他眼眶周围肌肉的颤动，以及颧骨上缘皮肤因某些音节而出现的褶皱。

“吴逾明说，‘中午吃了食堂的炸酱面，加了两个卤蛋还想再要一个，但是食堂阿姨死活不给’。他说话时咽了两次口水，应该是还在惦记那个卤蛋。”凌曜的语气里满是无奈。

内室的吴逾明捂着脸的手放了下来，嘴巴却惊讶得张成了O型。

接下来的测试，每个队员都绞尽脑汁想为难凌曜，有人面朝墙壁，只露出侧脸；有人语速极快，堪比绕口令；有人故意用方言，还有人模仿结巴说话，但始终没有一个能瞒过凌曜的眼睛。

“够了。”当最后一名队员讲完，邓寻放下记录板，咂了咂舌，“我今天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

他转身推门出去，几秒钟后出现在玻璃内侧。邓寻用手完全遮住嘴，还包括下巴和脸颊，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便开始说话，语速极快，嘴唇开合的幅度也刻意控制得很小，像是在念咒一样。

说完后，他朝玻璃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观察室里，凌曜眉心微蹙，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密码题。

段忱的目光落在凌曜的侧脸，他看见这个年轻人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太阳穴周围的青筋微微鼓起。

这次沉默的时间稍长，凌曜叹了口气道：“邓指挥官刚才……念了一段挺有‘文化内涵’的内容，简直堪称‘文豪’！”

然后他便开始复述：“床前明月光，处处闻啼鸟，黄鹤一去不复返，风雨不动安如山，渭城朝雨浥轻尘，隔江犹唱后庭花。”

每念一句，玻璃另一端的邓寻眉头就皱紧一分。念完这几句诗，凌曜带着一丝戏谑意味的笑：“我猜邓指挥官是觉得我之前是靠猜测和联想蒙出的答案，所以故意选了几句看似毫无关联的诗句，而且邓指挥官刚才转头看了曲尚明一眼，跟他说了句，‘我不信那小子还能全复述出来’！我说得没错吧，邓指挥官？”

邓寻的表情就像是见了鬼一样，即使捂着嘴也能看到他嘴角肌肉的抽搐，凌曜立刻挑挑眉：“诶！指挥官别骂人啊，‘卧槽’这俩字，是不是不太文明？”

“……”

邓寻彻底服了，他放下手，带着一众队员回到了观察室。一进门他就盯着凌曜的脸，像是要把他脸上看出个洞。

“所以，在码头的时候，Black的人交易时虽然半遮着嘴说话，但你还是可以猜出密码？”

凌曜神色坦然地点点头：“我刚到码头的时候，看见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在设定密码锁，他捂着嘴和陈铭交接，面部肌肉的震颤并没过多克制，结合他手指转动密码轮的幅度，不难猜出这四位密码。”

房间里顿时陷入安静，邓寻难以置信地看着凌曜：“所以说，你真的会‘唇语’？”

其实，这已经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唇语”，而是“读脸”。当一个人说话时，面部的肌群会参与整个运动，肌肉的收缩关联着一些爆破音的发出，甚至连耳后那块不常被人注意的胸锁乳突肌，都会因特定的喉部动作而产生细微变化。

只不过没人会研究这些，而凌曜却能捕捉到这些细节，将那些细微到肉眼很难察觉的震颤，还原成完整的语言信息。

“你之前为什么不说？”邓寻问。

凌曜表情有些无奈：“也没人问过我啊，稀里糊涂就被招进影渊，说实话，我自己也挺想问问，你们到底看中我哪点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转头看向旁边的段忱，而段忱却并未理会，仍旧站在那里，眼神深邃，眉心有极浅的皱痕，像是陷入了某种复杂的思绪。

邓寻笑着拍了拍凌曜的肩：“能进影渊的肯定都有过人之处，只是你这‘过人之处’……确实有点不寻常。”

凌曜一直望着段忱，与他视线相会的瞬间，似乎在空气中炸出一缕针锋相对的电流火花。他却不以为意地咧嘴一笑，笑容里满含少年独有的英气直率。

“段指挥官在想什么？”凌曜开口道，“还在怀疑我是Black的内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