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顿饭几乎都是凌曜在吃,段忱只动了几筷子就转成了“服务生”,包春饼、夹菜、盛汤,没了平日的架子,多了几分罕见的温和。
凌曜偷偷盯着他看了好久,直到段忱察觉,抬头问他:“怎么了?”
凌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觉得指挥官不严肃的时候,挺好看的。”
段忱一怔,眼睛微微瞪大,随即又恢复平静。他放下筷子,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
“你的意思是,我严肃的时候特别难看?”
凌曜一口汤差点儿喷出来,手忙脚乱抽纸巾擦嘴,脸涨红了道:“不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他急得快要结巴了,段忱终于绷不住,低低笑出声:“别紧张,开玩笑的。再说,我平时很严肃吗?你的结论太主观了些,不如去问问总局的女同事们,看她们怎么评价我。”
凌曜默默低头吃饭,心想还用问吗?总局里那些时不时飘过来的目光,走廊上压低声音的议论,还有每次段忱出现时,那些女同事看段忱的眼神和抑制不住的激动,凌曜早就见识过了。
简直是群狼环伺!
说是迷妹那都是轻的,有一次他亲眼看见后勤部新来的那个文职小姑娘,在楼梯间偶遇段忱,愣是捧着一大摞文件夹在原地站了快一分钟,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后来还是段忱帮她把文件夹抱到了办公室,这举动更是换来小姑娘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
还有许明哲教官手下的数据分析员,每次段忱开简报会,那姑娘记笔记的速度能赶上速录机,凌曜无意中瞥见过一次,那本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字,仔细一看,一大半跟会议内容无关,大部分都是“少女暗恋日记”。
妖孽!
凌曜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两个字,觉得用来形容段忱真的是再贴切不过。这人明明就是行走的撩人机器,偏偏自己还不自觉,一点儿都不知道收敛。
就像曾经当众罚他那一百个俯卧撑,这人怎么可以顶着这样一张迷惑人心的人,说出那样冷酷无情的话呢?而且,居然没有一丝违和,只是叫人心烦意乱。
不过刚刚听他话里的意思,他是知道自己受欢迎程度的,那天天还这么招摇过市?真是更妖孽了!
凌曜擦了擦嘴角,深深叹了口气。既然话都说到这一步了……
他眼睛一转,笑嘻嘻地开口道:“段指挥官,真想谢我的话,不如再跟我比试一次?”
段忱挑眉:“没完了?”
“没完!不赢你一次我浑身难受!”
凌曜始终在段忱这儿憋着一口气,不知怎的,他就是想干干脆脆赢段忱一回,无论什么都好。
见少年这倔脾气又上来了,段忱无奈地摇摇头。
“比什么?”
凌曜上下打量着段忱,见他挽起的袖子露出的小臂白皙纤瘦,看起来并不粗壮,于是坏笑道:
“一分钟引体向上,怎么样?”
段忱拿起一旁的湿巾,优雅地擦了擦纤长的手指,微笑着点头:“可以。”
影渊总局的操场,夜晚空旷寂静,只有单杠旁两个“吃饱了撑的”人。
段忱问:“谁先?”
凌曜晃了晃手机,上面早就打开了计数器:“是我挑战你,你先来。”
段忱没多废话,纵身一跃抓住了单杠,计时开始,他动作流畅,身体起伏节奏稳定。一分钟后,轻盈落地,段忱拍了拍手上的灰。
“多少个?”
凌曜盯着计数器,眼睛都瞪圆了。
55。
几乎一秒一个?这人的小细胳膊这么有劲儿吗?是不是偷偷在身体里装了马达?
“……你这能申世界纪录了吧?”凌曜惊讶道。
段忱瞥了一眼计数器上的数字,淡淡一笑:“最近缺练,比上次少了两个。”
他甚至都没怎么大喘气,衬衫也没被汗湿,依旧是清爽优雅的姿态。凌曜差点爆粗口,又强行咽了回去。
“我不是得做60个才能赢你?”
段忱耸耸肩:“可以试试。”
凌曜硬着头皮上单杠,刚做了几个就知道不可能赢,但认输实在太没面子,于是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哎哟!”他忽然松了手,捂着左臂从单杠上掉下来。
上次在码头行动的时候,左臂被Black的人用短刀划了一个小口子,这次正好借此机会说旧伤复发,然后顺理成章地终止比赛。
可他忽略了一点,那就是,段忱的反应速度。
身体刚下坠,就被一双稳稳的手接住,但凌曜身高186,肌肉发达,段忱跟他相比,略显纤瘦,这一下子冲击力太大,两人便一起摔在了地上,而且,凌曜还结结实实砸在了段忱的身上。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背后是温热的胸膛,腰间是环抱的手臂,鼻息间是那熟悉的花香,还混合着微弱的汗味儿。
凌曜懵了,扭过头,对上段忱近在咫尺的眼睛。
“呃……段指挥官你没事吧?”他赶紧解释,“我刚才……胳膊上的伤口突然疼了一下,所以就没抓住杠……”
段忱没说话,晚风拂面,凌曜的发梢扫过他的唇角,带着薄荷洗发水的清爽气息,像是有一丝极其细微的电流窜过脊椎,段忱的喉结不由得滚动了一下。
“对不起啊指挥官,我不知道你在下面接着我……”凌曜认错态度倒还算良好。
“道歉倒是不急,”段忱声音低哑着,“你能不能,先起来再说话?”
凌曜这才反应过来,慌忙爬起来,还不忘伸手拉段忱一把,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捂着的“伤臂”。
段忱借力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衬衫半边沾满泥污,裤腿也一塌糊涂,他眉头微微皱起,表情明显有些不悦。
凌曜心虚:“要不我帮你把衣服洗干净吧……”
段忱抬头看了眼他的左臂:“不疼了?”
“呃……还好……”
段忱没再说什么,转身就往办公楼的方向走,脚步很快,背影透着满满的迫切,仿佛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我很脏,我要立刻洗澡”。
凌曜还在后面喊道:“真不用我洗吗?”
“不用。”
声音远远传来,没有不耐烦,仍旧清雅好听。折腾这一晚上,凌曜什么都没捞着,反而再一次“得罪”了段忱,他无语地挠了挠头,耷拉着脑袋蔫儿蔫儿地往宿舍走,谁知刚走没几步,脚边踢到个东西。
一个精致的黑色钱包,是段忱的,刚在餐厅结账的时候他见过。肯定是被他撞在地上摔掉的,于是他弯腰捡起,犹豫了一会儿,转身朝着段忱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