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具体内容，但能跟一级指挥官出任务，还是让两人兴奋了一下午，只是这兴奋没维持多久。当他们在车里听完任务简报后，就彻底傻眼了。

今晚他们要潜入别国使馆，从一个死人身上取东西，这人是前几天落网的国外贩毒组织头目，被击毙后尸体暂存他国使馆，由于身份的原因，布蒙国只有抓捕资格，没有对犯人侦讯和解剖尸体的资格，所以尸体移交当地使馆，明天就会被运送回他的国家。

可是据线报，这人身上藏着一张地图，记录了布蒙国所有涉毒人员信息。一旦被带出境，不但证据消失，还可能落入他国间谍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影渊要他们在今晚，把那人身上的地图“拿”回来。

这种事参与的人越少越好，所以段忱、邓寻、凌曜、吴逾明四人分成两组潜入。先使用信号干扰器让监控失灵，段忱和凌曜从一楼往上寻找，邓寻和吴逾明则从顶楼开始往下搜索，这样会节省一半的时间。

不一会儿，段忱和凌曜在二楼走廊尽头找到了临时停尸房，门是密码锁，凌曜正想办法破译，就见段忱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指纹膜套在食指上。

绿灯一闪，随着“嘀”的一声轻响，门滑开了一道缝。

“哪来的指纹膜？”凌曜小声问。

段忱唇角微扬：“不是跟你说过，我和警局的周队长是朋友，找他弄个使馆人员的指纹，很难吗？”

“那警局为什么不自己出面？”

两人闪身进屋，关上门，段忱语气平静地说道：“警察行事必须光明磊落，所以暗地里‘窃取’机密情报这种事，只能影渊来。”

凌曜笑了：“窃取？直接说‘偷’不就得了。”

段忱瞟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细微笑意：“你非要这么理解……倒也没错。”

影渊是极其特殊的组织，他们活在天光下，却在必要的时候，需要去用一些不见光的手段，来守护头顶那片光明。

这间屋子靠墙边摆着一排抽屉式冰柜，类似医院太平间用的那种，段忱用对讲机通知邓寻具体位置，他让凌曜先去冰柜里找目标尸体在哪个抽屉。可等他和邓寻沟通完一回头，发现凌曜还站在原地没动。

“发什么呆呢？”

凌曜转过头，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月光照进来的残影，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听见那没什么底气的声音：

“……指挥官，你先开……”

段忱似乎明白过来，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怕啊？”

凌曜却梗起脖子：“谁怕！是因为……影渊的新人入职守则上说了，要尊重上级，不得逾矩……我这不是等你先行动呢么……”

段忱这次真的笑了，那笑容在阴暗的屋子里绽开，像是闪耀在夜空中的一抹星辰。

“那我现在命令你去把抽屉打开，找到目标尸体。”

凌曜：“……”

自己挖的坑，跪着也得跳，于是他硬着头皮走上前。说实话，心里确实有点发怵，身处这种环境，极容易胡思乱想。

冰柜是临时存放的，两排共八个抽屉，前两个是空的，拉第三个时阻力明显变大，所以抽屉刚开一条缝，月光照进去，便映出一张惨白的脸。

“我去！”

凌曜手一抖，又把抽屉推了回去。

段忱在他身后看得清清楚楚，走过去轻轻握住凌曜的手，一把将抽屉重新拉开。

“慌什么？特工还怕这个，以后执行更重要的任务怎么办？万一见了死人，还没怎么样呢，你就先把自己吓死吗？”

话虽调侃，可段忱握上去才发现，凌曜的手冰凉微寒，他似乎是真的在怕。

也许是掌心传来的温度给了他些许勇气，凌曜小声解释道：“我不是怕死人……是不喜欢这样的环境，感觉不到一丝活人气……”

段忱闻言，转头看向他，眼神一凛：“是心理障碍吗？“

凌曜沉默了片刻，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算是吧，但我能克服。”

他很快就恢复了平常的情绪，反而催促段忱：“指挥官，时间紧迫别闲聊了，还是抓紧找地图吧。”

冰柜里的尸体没穿衣服，所以线索只可能隐藏在更加隐蔽的地方。段忱本想用探测仪让凌曜先扫描一遍尸体，可刚要开口却犹豫了，只好自己拿着仪器仔细检查了一次。

扫描到尸体的右耳时，仪器上的红灯闪烁。

“照明手电，对准右耳。”

这工作凌曜还能胜任，他努力适应着环境，忽然觉得第一次跟段忱单独出任务，表现太怂也不好，于是开口道：“报告！让我来取芯片吧。”

“你确定？”

“确定。”

段忱举着手电让开位置，凌曜拿起细针和镊子，小心翼翼探入耳道。环境压抑，气氛紧张，凌曜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工作上，这样才可以控制住手的轻微颤抖。

镊子尖刚触到耳道深处的芯片，走廊突然传来脚步声，还夹杂着人交谈的声音，显然不是邓寻和吴逾明，紧接着，两道手电光束晃过玻璃门，原来是保安在巡逻。

段忱立刻关掉光源，示意凌曜噤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影也越来越亮。屋子的门是全景玻璃的，只要有人靠近就会被发现。段忱环顾四周，发现这屋子除了一排冰柜，别无其他藏身之处。

于是他拽住凌曜的胳膊，一把将他推进旁边空着的第二个抽屉，随即自己也跳了进去，脚蹬抽屉底部，借力一滑，抽屉稳稳合上。

狭小的空间冰冷如棺，凌曜躺在底下，段忱手肘撑在他身侧，两人面对面挤在一起，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黑暗中看不见脸上的表情，倒少了几分尴尬，但凌曜能感觉出段忱撑在铁皮底部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指挥官……你要是累了，可以先趴我身上。”他用气声说道。

“我不累。”

“可你胳膊在抖……”

“是冻的。”

停尸柜温度设定在零下十八度左右，段忱的手掌一直撑在铁皮上，怎么可能不冻得难受。凌曜的后背躺在柜底，尽管身上有衣服，也还是快冻麻了。

沉默片刻，凌曜小声开口：“要是冷得不行……我可以抱你一下。”

这话说得平淡，落在段忱耳中却激起层层涟漪，他直视着面前的人，黑暗中虽然看不真切，却能隐约捕捉到一丝诚挚的目光。

“不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