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一双手拽住他肩膀往下拉，段忱猝不及防趴下去，整个人扑进一个温热的胸膛。

“别逞强了指挥官，到时没被保安发现，咱俩先冻成冰棍，那才亏大了。”凌曜搂住他的肩，把他手臂往上抬，让他的手掌离开冰冷的铁皮板。被冻得几乎僵硬的掌心得到了缓解，血液重新流淌，整个手都苏苏麻麻的，这感觉顺着手心上移，流过臂膀，来到更靠近心脏的位置。

段忱侧着脸，呼吸凝结在冰冷空气里，化成极淡的白雾，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

“你是不是没有女朋友？”

“什么意思？”

凌曜没听懂，正要追问，一股冷气突然窜入鼻息，他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声音透过铁皮箱传出去，在安静的屋内发出闷响。

门外刚要离开的保安停住了脚步，手电光晃了晃玻璃密码门，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刷卡走了进来。

抽屉里的两人瞬间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冰柜前，凌曜因为精神紧张，悄悄攥紧了段忱的衣袖，段忱则趴在他身上，侧头贴近他耳边，用气声说道：

“万一被发现，我负责引开保安，你取了芯片快速撤离。”

凌曜不认同：“指挥官你别逞英雄，现在咱俩是冻在一起的蚂蚱，没化冻之前，谁也跑不了。”

这比喻又贴切又好笑，令段忱哭笑不得，这时头顶传来保安拉动抽屉把手的声音，他贴紧凌曜耳廓，轻声警告着：

“被冻住的蚂蚱，就算化了也是死蚂蚱，不想死就听我的命令！”

紧张刺激了身体的畏寒机制，凌曜微微发抖，黑暗中，他感觉到段忱一只手摸向了身后，枪械上膛的轻响在寂静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抽屉把手被拉动，凌曜稍稍偏过头，怕下一秒会被血溅满脸。

然而，预料之中的枪声并未响起，身下的抽屉纹丝未动，滑轨摩擦声从一旁传来，原来保安拉开的是装有毒枭尸体的那个抽屉。

“什么都没有啊……”两个保安疑惑道。

“是听错了，还是诈尸了……”

“你别胡说，算了算了，赶紧锁好了走吧，怪慎得慌的。”

接下来是抽屉重新合上的声音，脚步远去，门口的电子锁闭合的提示音隔着铁皮箱传来。凌曜长舒一口气，松开了攥着段忱衣袖的手，段忱手指抠住上方横梁，脚下一蹬侧壁，抽屉滑开一道缝，他率先爬了出去，然后回手把凌曜也拉了出来。

凌曜背后的衣服已经结满冰碴，他嘴唇发白，止不住地打着寒颤。

段忱微微皱眉：“你怎么样？”

凌曜摆摆手，无所谓似的笑了笑，声音却有些抖：“没事，死不了……赶紧取芯片，这地方少待为妙。”

经此一遭，他胆子倒大了些，不再那么怕尸体，自己拉开抽屉就要动手，只是身体还没暖过来，在轻微地颤抖着。

段忱接过他手里的工具，把手电塞给他：“你照亮，我来。”

凌曜吸了吸鼻子：“指挥官不用可怜我，其实还好，只是后背有点凉，缓一会儿就行。”

段忱手里快速操作，镊子探入耳道，精准夹出微型芯片。他抬头瞥了眼嘴唇发白的人，脸上露出那标志性的好看笑容：

“不是可怜，是关心你。”

完成任务上车后，段忱在车上找了条毯子扔给凌曜：“别感冒。”

凌曜其实没冻僵，只是那句“关心”让他有点发懵，还有段忱那个意味不明十分撩人的笑，所以直到从使馆撤离他也没说出半个字，一直静静地跟在段忱身后听他的安排。这会儿抓着毯子，暖意蔓延全身，意识也逐渐清醒过来。

邓寻在开车，嘴里絮絮叨叨说着刚才在使馆楼上看到值班的外国人好像在看什么直播，他讲得跟段子似的，凌曜也没细听，只是围着毯子坐在后排，悄悄侧过头看向旁边的段忱，见他袖子挽起的地方被化开的冰碴儿浸湿了布料，裤腿膝盖的位置也湿了一片，应该是刚才撑在冰柜里的时候，触及铁板的地方。

凌曜抿了抿唇，抖开毯子往旁边一盖，连同自己和段忱一起裹了进去。动作太快，段忱都来不及反应，只愣愣地看着他。

凌曜面无表情地说道：“指挥官就算官衔再大，也不过是血肉之躯，别逞能，关节受寒容易得类风湿，老寒腿。”

“老寒腿？你的意思是……”段忱转过头看他，眼睛弯成一条线，“说我老了？”

凌曜被那笑容晃了一下神，梗着脖子：“我可没这个意思。”

段忱倒是不在意地轻笑，打了个哈欠，怅然道：“不过这也是事实，再过生日，我就三十二了。”

“三十二？！”凌曜瞪圆了眼睛。

段忱挑眉：“怎么，是不是看不出来？”

凌曜盯着他的脸，在车厢内昏暗的光线下，皮肤光洁得几乎看不到一丝毛孔，鼻梁挺直，下颚线条流畅明朗，尤其是那双含笑的桃花眼，映着清澈的星辰，怎么看都不是三十岁以上的状态。

这人是吃了什么防腐剂吗？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嘴上却不肯承认，凌曜别过脸，愣愣地回了句：“……还行。”

这副倔强的样子让段忱眼底的笑意更深，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谁都没再提毯子的事。前排开车的邓寻透过后视镜看了好几眼，终于憋不住笑：“诶老段，你这小毯子一裹，看着倒是挺乖巧的，也不像只坏狐狸了。”

他还跟副驾的吴逾明使眼色：“快给他俩拍一张，看像不像商场橱窗里摆着的一对儿大头娃娃？”

话音未落，驾驶座靠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是段忱踹了他一脚。

力道不轻，感觉整个车身都晃了一下。

邓寻吓了一跳，从后视镜对上段忱的眼睛，只见那人脸上还挂着温柔和煦的微笑，唇角上扬，声音依旧轻轻柔柔的：

“邓寻。”

“啊？”

“好好开车，”段忱慢条斯理地推了下眼镜，可透出的目光却凉飕飕的，“昨天后勤部还跟领导打了报告，说他们那儿缺个洗车的，也不知道你最近忙不忙。”

邓寻心里“咯噔”一下：“我其实……挺忙的。”

段忱笑着挑挑眉：“哦？是吗，那好吧，本来我是想着，你可以抽空去体验一下其他岗位，也算咱们作训部为总局分忧解难，不过你要是忙的话……那就算了。”

邓寻无语，狠狠地瞪了后视镜里的人一眼，心想这家伙就算脸长得再祸国殃民，骨子里也是个诡计多端的老狐狸，报复起人来毫不留情。

你狠，你绝，你牛逼！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