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曜耸耸肩,也是一副“你当我能听懂?”的表情。
段忱没多做解释,而是调出了对应时间点的音频频谱图:“你们再看声纹,她的语调平稳,但在这个‘放空’的瞬间前后,波频有规律性的变化,每次幅度几乎完全一样,这不是正常说话应有的的波频,反而更像被预设过的情绪节奏。”
邓寻凑近电脑屏幕看了一会儿,摸着下巴想了想:“你的意思是,她在演戏?”
段忱摇摇头,眼神愈发深邃:“如果是故意表演,以这样的直播时长,微表情总会露出破绽。但她自始至终状态一致,根本不像是在‘扮演’一个温柔的主播,而像是……她坚信自己就是那个温柔的主播。”
江洪源撇撇嘴:“老段,你说点儿我们这些外行能听得懂的词。”
段忱皱了皱眉:“我的意思是,有人在操控她的意识,让她做出固定的‘指令’,从而去操控直播观看者。”
邓寻一惊:“难不成是有人催眠了她,然后在她直播的时候通过操控她,去远程催眠其他人?”
“Proxy Hypnosis,媒介催眠,俗称双重催眠。”
段忱面色凝重地说出这个专业术语:“施术者深度催眠并塑造了媒介,使得媒介在常态下可以自主行动,但必须要接收到特定的触发信号,可能是视觉、听觉、触觉等多种形式,然后会进入一种‘傀儡状态’,不由自主地执行施术者预设的指令,而媒介自身可能对此毫无察觉。通过媒介操控的受害者,实际上接收的是经过媒介二次传递的催眠指令,这往往比直接催眠更具隐蔽性和可信度。”
邓寻听后直咂舌:“这也太匪夷所思了!这得是多么强大的心理控制力才能做到,老段你不是忽悠我们呢吧?”
段忱靠向椅背,揉了揉酸胀的眉心,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丝愁容:“这种方式理论上是可行的,我在大学时,有位师兄曾研究过这个课题。通过实验证明,在建立极其牢固的催眠关系,并使用高度个性化触发信号的前提下,的确可以实现对媒介的远程控制。那篇论文构建了严谨的数学模型,但同时也指出,这种手段对施术者和媒介的要求极高,且风险巨大,成功率也极低。所以,最终只停留在理论实验阶段,没能应用于临床实践。我没想到……现在真的会有人将它运用自如,甚至涉及到犯罪领域。”
众人陷入沉默,如果段忱的推测是正确的,那么他们面对的,不仅是黑客技术高手,还有心理学的能人,是个操控心理的“傀儡师”。小雅可能既是加害者,也是受害者,或许,她也仅仅是一个被困在直播间里的悲剧玩偶罢了。
“我需要验证这个猜想。” 段忱打破了沉默,“尝试模拟这种‘媒介催眠’,看看能否诱导出类似小雅的状态。”
邓寻:“你想怎么做?”
段忱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严肃:“媒介催眠的领域我并没有过多的接触,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我需要两位志愿接受催眠的试验者,过程会有一定的风险,所以,有人自愿参与吗?”
话音刚落,凌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举起了手,像在课堂上急于回答老师问题的学生,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少年气。
“我!我参加!”
段忱看向凌曜,没有立刻同意,也没发表任何意见,而是看向了旁边的两人。
江洪源叹了口气道:“算我一个吧,老邓胆子小,估计不敢。”
邓寻瞪了他一眼:“谁胆子小了!上就上!”
江洪源拍拍他的肩:“行了吧,你得随时保持清醒,跟警方那边的交接还要指望你呢,我来吧。”
邓寻听了这话,倒也没反驳,转头问段忱:“你有把握吗?别真把谁的脑子弄出问题。”
“我会将诱导控制在最浅层,重点观察这一机制是否成立,并不做复杂的催眠效果。” 段忱说道。
他的专业能力自然不容置喙,再加上段忱一贯以来的沉着自信,光是看着他的眼睛就会让人安心下来,于是邓寻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别把他俩整疯就行。”
段忱推了下眼镜:“我需要一个隔音隔光的房间,还有一些基础的生物监测设备。明天一早,麻烦帮我准备好。”
邓寻:“没问题。”
段忱交待完这些事项,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凌曜,见少年依旧在他身边站得笔直,眼神明亮专注,仿佛即将参与的不是一个很可能有损身体的风险实验,而是一项严峻的任务。段忱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会儿,却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向门口。
凌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无论何时都保持优雅从容的一级指挥官,步伐似乎有些虚浮,就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疲惫的战役。
原来,段忱也会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