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的黑夜足以吞噬世间一切,仿佛连呼吸声都被厚重的墙壁吸收,只剩下胸腔里心脏沉重而孤独的跳动。
少年蜷缩在角落,背抵着冰凉刺骨的金属墙壁,他不知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时间仿佛早已失去了意义。眼睛适应了黑暗,却仍旧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视网膜因长时间缺乏光线照射而产生的那些光怪陆离的幻视。
突然,正前方亮起一个红色光斑,以规律的频率闪烁着。慢,快,慢,快……一眨一眨,像一只从暗处窥视的野兽眼镜,在濒死地抽搐着。
少年闭上眼,将脸埋进膝盖,他知道,不能盯着看,绝对不能。
接下来,一个奇怪的声音钻进脑髓深处,是一种低频的嗡鸣,还混杂着类似金属刮擦玻璃的噪音,层层叠叠,无孔不入。哪怕捂住耳朵也是徒劳,声音似乎可以渗入脑膜,疯狂撕扯着他的神经。
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强势地侵入鼻腔,少年的胃开始不由自主的痉挛。
视觉、听觉、嗅觉……多重感官信号揉合在一起,就像是一场酷刑,目的不是摧毁□□,而是碾碎精神的防线,蹂躏意识的边界。它们模拟着各种诱导信号,参杂了大量用于制造痛苦的“感官杂质”。
少年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用牙齿使劲咬住下唇,很快就尝到了腥甜的铁锈味儿。记忆碎片被打破搅乱,仿佛有无数双漠然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自己,心底油然而生的恐惧很快侵蚀了所有神经。他攥紧双拳,在心里一遍遍嘶吼,用残存的意志力对抗着潮水般涌来的感官轰炸,坚持着,绝不让自己的意识涣散。
这是场训练,也是痛苦的意识打磨,目的是要把感知锤炼成坚实的盾牌,把所有的“条件反射”从潜意识中硬生生剜掉,直到练就出对外界刺激的生理性麻木,以及认知上的解离。
这是正常人几乎不可能承受的事,此刻,却发生在一个少年身上。
红色光点的闪烁频率骤然加快,脑中的嗡鸣声瞬间变成尖锐的嘶叫,甜腻腐败的气味浓到令人窒息。
“呃……”少年终于承受不住,发出压抑的闷哼,指甲深深陷进掌纹,带来蚀骨的刺痛,却稍稍抓住了即将飘散的意识。
世界在眼前旋转坍缩,陷入无声的坠落,少年向一旁栽倒,额角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滴液体滑过眼角,咸湿滚烫。
朦胧中,他感到自己被一双手臂从冰冷的地面抱了起来。那怀抱并不温暖,甚至有些可怕。
有人用指腹擦去他脸上温热的湿润,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没有多粗暴。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直接敲打在他昏沉的意识上:
“疼吗?难受吗?你要记住这种感觉。”
男人的手臂稳稳地托着他,走向墙壁尽头那隐约的光亮。
“想要站在最高的山峰,看清深渊的黑暗,就必须先尝遍世间苦楚,让自己变得无懈可击。”
男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叹一声,再开口,语气中似乎带了些笑意:
“睡吧孩子,等你醒来,便再也没有什么能轻易搅乱你的心神。”
少年脱力般瘫倒在他怀里,意识彻底陷入昏迷前,只依稀记得眼前那模糊的光晕,抓不住,看不清,逐渐远去,周围冷得要命,耳边却只剩下一句淡漠的话语:
若想攀上顶峰,注定要先踏过淬炼余生的火海。
……
“把原始视频和分离出的音轨全部打包,带回总局。”段忱对凌曜下达指令,听不出任何异常情绪,仿佛刚刚那句“免疫”只是开了个无聊的玩笑,也没想多做解释。
返回影渊总局时,夜幕已然降临,情报分析组的工作间灯火通明,段忱将带回的数据导入核心系统,巨大的环形屏幕上分割出数个窗口,分别播放着原始视频、音频频谱、小雅面部的微表情轨迹,等等。
段忱将自己完全浸入到眼前的影像世界,反复观看小雅的直播视频,速度时快时慢,眼神专注认真。他偶尔敲击键盘,拉动鼠标,将画面放缓又加速,时间悄然流逝,而段忱却越来越投入。
邓寻和江洪源来到情报组工作间,想询问工作的进展:“研究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嘘!”段忱冷着脸打断了邓寻的话。
忽然,他按下了暂停键,画面停留在小雅抚摸耳钉后,视线微微转移的瞬间,段忱将眼部特写放大:“你们看这里,她的瞳孔缩放频率,与她的语速,还有呼吸节奏并不完全同步。而且她的眼神有一丝‘放空’,这种放空不是在组织语言,更像是接收指令后的‘延迟’。”
邓寻有点儿听不明白他的话,转头看向旁边的凌曜:“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