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阶段,建立触发机制,顺利完成。
段忱稍作停顿,直接进入下一阶段:“凌曜,看着摄像头,拨动你手边的琴弦,然后说‘请闭上你的眼睛,深呼吸,跟随我的声音放松。’”
指令完整下达,受试室里,江洪源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凌曜的实时影像,只见他拿起脚边的吉他,轻轻拨动琴弦,琴弦的声音滤过房间内的隔音棉,空灵的声音透过音响平稳流入隔壁江洪源的耳朵里:
“闭上你的眼睛,深呼吸,跟随我的声音放松下来。”
江洪源的胸膛随着指示起伏,三次深呼吸后,他的姿态明显更为松驰,只觉得眼皮有些微沉,似乎很想睡觉。段忱在玻璃墙另一端观察到,江洪源受引导状态的速度比刚刚作为媒介者的时候快了许多。
“凌曜,保持微笑,”段忱继续在耳机里给他下达指令,“现在告诉镜头那边的人‘你的左手感觉非常轻盈,像系着一只氢气球,正在慢慢向上飘浮。’”
凌曜的视线依旧没有太清晰的聚焦,但他却能准确复述:“你的左手非常轻盈,像系着一只氢气球,正在慢慢向上飘浮。”
只见,受试室里的江洪源竟然真的开始缓缓抬起左手,五指舒展,以一种轻柔而稳定的速度向上移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脸上没有任何勉强,反而呈现出舒适放松的表情。
邓寻在观察室里盯着屏幕,不由得低声惊叹:“……真成了?!”
段忱神情专注,继续通过凌曜传递了几个简单指令,比如,让江洪源回忆一段愉快的记忆,发现江洪源嘴角微微上扬。然后让他在心中默念自己的名字,脑电波显示他的语言区活跃。最后,还暗示他,让他忘记左手抬起的这件事。
整个过程中,凌曜就像一条通信管道,段忱的指令经由他传递,没有任何延误,精准又完美。
十分钟后,段忱开始唤醒程序。
他先引导凌曜对江洪源进行唤醒暗示,然后再逐步解除凌曜自身的状态。
“凌曜,现在闭上眼,我从五数到一,带你慢慢从‘星桥’回到岸边……五,脚下那座桥渐渐远离你的视线……四,星光淡去,水面不再流动……三,你意识到自己坐在房间里……二,你逐渐找回了对肢体的掌控权……一,睁开眼睛。”
凌曜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他闷哼一声,抬手用力按住额角,眉头紧锁,脸色也比之前白了一些。
段忱看向显示凌曜生理数据的屏幕,心率略有升高,脑电波疲劳数值飙升,他攥了攥拳,关掉了麦克风,走到外面观察室对邓寻说:“媒介者的意识负荷比预想中要大很多,双向信息通道消耗了他大脑神经元的能量,这确实太过损伤身体。”
他的语气冷静专业,但邓寻瞥见他攥拳的小动作,挑了挑眉,并没说什么。
段忱重新打开麦克风,声音传入媒介室:“凌曜,实验结束,你作为媒介者的表现非常出色,现在可能会有头痛或疲惫的感觉,这是正常现象,稍作休息即可缓解。你可以离开媒介室,出来喝点温水休息一下。”
然后他看向玻璃墙另一边的受试室:“江洪源,实验完成,感觉如何?”
江洪源已经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一脸茫然:“说实话,挺舒服的啊,就跟做了个深度放松似的,不过……诶?我左手怎么有点酸?”他看向自己刚刚“漂浮”了半天的左手,一脸困惑。
段忱道:“一会儿你可以看监控回放,就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几个人在观察室集合的时候,江洪源还在琢磨自己发酸的左臂,凌曜则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闭着眼,指节用力按揉太阳穴,脸色不太好。
段忱拿着数据分析表走过来,视线在凌曜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便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水,递过去时,指尖飞快地触碰杯口试了试水温,然后才将杯子放进凌曜手里。
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却强硬得不容拒绝。
凌曜愣了一下,接过水杯小口喝着,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确实令脑袋里沉闷的钝痛缓解不少。他抬眼看向段忱,发现对方已经在认真整理数据,并未在他面前多做停留,仿佛刚刚暖心的举动与他毫无关系。
江洪源看见了,不满地抱怨着:“我也是‘小白鼠’,我怎么没有水喝?”
段忱头也不抬地指着墙边的饮水机:“水有的是,自己去倒。”
江洪源眯起眼睛:“这也太区别对待了吧?”
段忱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抬头看了江洪源一眼,露出个浅浅的笑:“你又没有出现身体不适的感觉,况且……你也不是我搭档。”
搭档?原来是因为这个才有的特殊待遇吗?
凌曜咽下最后一口水,把手里的纸杯狠狠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闭上眼靠在沙发里不说话。
段忱倒也没在意,拿起手中的数据表开始总结:“这项试验第一次尝试失败,第二次成功,关键差异主要在于媒介者对指令源的潜意识信任度。”
江洪源一听这话,赶紧解释:“老段,我绝对是信任你的啊!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就是不听使唤。”
“我知道,你不用急。”段忱说道,“这种‘信任’不是指意识层面的认可,而是潜意识在卸下防御后,对特定声音、特定指令的无条件优先执行。它需要绕过常规的逻辑机制,不是每个人都能控制的,江洪源你之所以没有被我深度催眠,是因为你的潜意识里,仍然保留了‘在做出任何行动之前,先评估我话语的对错’这个步骤,所以在需要同时接收和转达时,出现了大脑指令延迟和冲突。”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依旧闭目养神的凌曜,声音平稳如常:“而凌曜的意识通道则非常顺畅,‘接收指令’和‘转达指令’对他而言,几乎是一连贯的本能反应。这证明,在潜意识层面,他对指令源的声音有着极高的信任优先级。”
“也就是,绝对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