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出那一步？

她不是说“结束生命”，而是只说了句“迈出那一步”，这是一个可多重解读的短语，对于已经在情绪崩溃边缘的刘中其来说，这句话在次声波的催化下，可能会很自然地导向最极端的选择。

更可怕的是，这意味着背后操控小雅的人，对每一个目标进行了深入的心理分析。知道他们的压力源，他们的恐惧，他们内心最脆弱的部分，然后通过小雅之口，说出最能击中他们软肋的话。

这种程度的媒介催眠，已经远远超出了段忱接触过的理论范畴。段忱的实验只是最基础的模拟测试，让媒介通过直白的词语传递明确的指令。但这幕后的“傀儡师”，竟是让媒介者说出本身并无异常的词汇，利用与特定听众心理状态的高度契合，使指令从听众内心“生长”出来。

这样的手段，完全不留一点痕迹，确实是个高手。

他睁开眼，重新戴上眼镜。屏幕上的小雅已经唱完最后一首歌，正在微笑着挥手告别。背景是淡粉色的墙纸，堆满毛绒玩具的床，墙上挂着一串串金属片制成的挂链，在空调微风中轻轻晃动。

段忱盯着那些晃动的金属片，他突然坐直身体，将画面定格，他将视频亮度调到最高，对比度增强。画面变得有些刺眼，却能更加清晰一些，只见小雅身后的墙上，那串金属挂饰的其中一片，因为角度的关系恰好反射出小雅身前桌面的景象。

反射的影像扭曲模糊，经过金属曲面和视频压缩的双重损耗，几乎看不清细节，但还是能依稀辨认出一些轮廓，小雅面前的桌上除了直播用的手机支架和补光灯，似乎还有另一个发光体。

段忱赶忙使用软件处理图像，十分钟后，增强的图像出现在屏幕上。在她直播手机的右下方，似乎还有另一个手机屏幕，显示的好像是一个视频通话界面，因为反射角度和图像质量的原因，只能看到视频画面的右下角，大约占了屏幕的四分之一。

可就在那四分之一的画面里，呈现出一个人右下部分的脸，从鼻翼右侧到嘴角，再到下颌线，这人的嘴角是略微向下的，显得有些严肃，下巴线条硬朗，应该是个男性。

段忱想着，这人很可能就是在直播过程中向小雅下达指令的人，原来他没有在现场，竟然是通过视频通话这种方式来传递信息。

抬头看了眼时间，已近凌晨，段忱犹豫了一会儿，拿起手机在通讯录中找到“凌曜”的名字，指尖轻轻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六声才被接起。

“喂……”凌曜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沙哑模糊。

段忱声音柔缓道：“抱歉，吵醒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短暂的沉默，接着，凌曜的声音稍显清醒了一些：“指挥官，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段忱说道，“想问问你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凌曜的语气有些生硬：“指挥官半夜打电话，就为了问这个？”

段忱听出了他的小情绪，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孩子，起床气还挺大。

“关心一下我的搭档，不行吗？”段忱微笑着说，“万一你出任务状态不好，会拖我后腿。”

此时凌曜彻底醒了，立刻反驳：“我状态好得很，倒是指挥官，大半夜不睡觉，嚯嚯搭档很好玩吗？”

段忱终于没忍住笑出声：“听你这语气，确实恢复得还不错，既然你状态这么好，要不要来帮我个忙？”

“现在？！”凌曜瞄了眼墙上的时钟，凌晨一点半。

“嗯，现在。”段忱看着电脑屏幕上那模糊的图像，“我发现了一些新线索，需要你的‘特异功能’。”

凌曜沉了片刻，听筒里再次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还有一声长长的叹息：“好……我现在过去。”

段忱放下手机，低头浅笑，他能想象凌曜此刻的表情，一定是一脸的不爽，可即便如此，服从命令的本能还是令他穿衣服的动作飞快，像只就算被惹毛了也依旧会乖乖听主人话的大狗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