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便按下了播放键。

音频中是潺潺的水流声，轻柔的背景下，隐藏着无法被人耳捕捉的高频共振。凌曜忽然觉得头皮发麻，耳道深处传来轻微的刺痛感，顾言知递给他一副耳塞，这才稍稍缓解了心里的不适。

再看段忱，见他整个身体瞬间绷紧，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双手都握成了拳，指关节咯咯作响，像是在无形中抵抗着某种重压，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额发已被汗水微微浸湿。

紧接着，他猛地抬起了右手，微微颤抖着开口道：“……喘不过气……我被……钉住了……”

话音刚落，他的右手无力地垂落下来，整个人仿佛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后倒在椅背上，眼睛失焦地望着天花板。

凌曜的心猛地一紧。

顾言知迅速停止了音频，开始唤醒程序：“段忱，现在跟随我的声音慢慢回到现实，我从十数到一，每数一个数，你会感觉意识更加清醒……”

唤醒过程比进入状态时要慢很多，顾言知极其耐心，时不时还会加入一些积极的暗示：“你的意识正在回归，感觉很好，很轻松……”

当顾言知最后数到“一”时，段忱缓缓睁开了眼睛，先是有些迷茫，然后眼神逐渐聚焦，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但他看上去有些疲惫，脸色苍白，嘴唇也略显干涸。

顾言知立刻走进房间，递给他一杯温水：“感觉怎么样？”

段忱接过水杯，双手捧着杯子喝了几口，轻声回答：“还好，就是头有点重。”

“这是正常反应，媒介状态对人的消耗很大。”顾言知站在他身边，语气关切，“你需要休息，我建议今天不要开车了。”

段忱点点头，放下水杯，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他看上去有些脆弱，和平日里那个游刃有余的一级指挥官简直判若两人。

凌曜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呆呆的站在门口。他看着顾言知伸手探了段忱的额头，又俯下身检查他的瞳孔反应，动作熟练又亲昵。

“没有发热，瞳孔反应也正常。”顾言知松了口气，转头问凌曜，“能麻烦你送他回去吗？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独自出行。”

凌曜立刻大声回应：“当然！”

段忱试图站起来，但脚下一软，身体不由得晃了一下，顾言知立刻扶住他的手臂：“慢点，刚唤醒时可能会有短暂的平衡感失调症。”

凌曜快步上前，几乎是从顾言知手中“抢”过了段忱：“顾老师，我来吧。”

他的动作很急，语气也有些僵硬，顾言知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笑，松开了手。

段忱倒是没在意这些，借着凌曜的支撑站稳，抬头看向顾言知：“师兄，今天谢谢你，实验数据……”

“我会整理好发给你。”顾言知温柔地笑着说，“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休息，刚刚实验最后，其实你并没有被我完全催眠，已经有了醒来的迹象，所以我必须中止，不然的话，很可能会对你的大脑造成严重损伤。”

段忱轻叹了口气：“我知道。”

“小忱，别总是勉强自己。”顾言知的脸上写满了心疼。

这句“小忱”让凌曜心里一紧，他抿着嘴没有说话，只是手上更牢地扶稳了段忱，就像是把他揽在自己怀里一样。

“师兄别担心。”段忱倒也没客气，借力倚在凌曜身上，轻轻一笑，转头看向身边的“护食”小狗，“带我回去吧，拜托你了，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