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定在第二天下午两点,地点在顾言知的心理咨询室。房间比影渊实验室要小一些,但布置得更符合心理实验的要求,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光线,室内只留了几盏柔和的壁灯,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有辅助放松神经的作用。
顾言知已经调试好设备,两台高清摄像机分别对准两个位置,一个正对段忱的椅子,另一个角度略偏,可以从侧面同时记录下他脸上的表情和手部的动作。
“我们需要分步骤进行。”顾言知递给段忱一副特制的眼镜,“这副眼镜内置微型显示屏,等会儿我会向你传输视觉信号,音频信号会通过骨传导耳机传递,避免外放造成的干扰。”
段忱把自己的眼镜换掉,调整了一下距离:“嗯,我明白。”
凌曜站在外屋,这是用简易隔断墙分开的一小块空间,顾言知也主要在这里进行实验操作。隔断墙的隔音效果还不错,外屋配备了高质量的收音系统,能听到室内的任何声音。
“凌曜,”顾言知转过头看他,“等会儿段忱进入媒介状态后,我会尝试让他对你传递几个简单的动作指令。你不需要做什么特殊反应,只需观察他的状态即可。”
凌曜点点头,视线一直盯着屋子里的段忱,见他已经坐到了椅子上,姿态放松,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椅子扶手上,微微闭上眼调整呼吸。他今天穿的是件羊绒衫,整个人温柔儒雅,在洒满柔光的屋子里,像一幅精装油画。
顾言知打开了收音设备:“小忱,现在开始。”
“我会从一数到十,每数一个数字,你就会感觉身体更放松一些……”
他的引导方式与段忱不同,似乎更加注重细节,凌曜透过隔断上的玻璃看着,因为心里紧张,双手在身侧不自觉握紧。
段忱的呼吸逐渐深长且有规律,胸膛平稳起伏,监测屏幕上,他的脑电波开始从活跃向平静慢慢过渡。
“很好,”顾言知的声音透过音响设备传来,“现在,我会通过眼镜屏幕向你展示一组手势序列。没有特殊意义,你只需要静静地看……”
顾言知开始在电脑上绘制一系列简单的手势:从竖起食指,到慢慢握拳,再到手掌摊开,最后是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向某个方向……
段忱的视线追随着眼镜屏幕上出现的手势,表情依然平静,但凌曜却注意到,段忱的眼皮在微微颤动,或许是极度专注的表现。
这时,顾言知突然按下播放键,音响里传来一阵轻柔的白噪音,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节拍。凌曜凝神细听,隐约能分辨出那好像是经过处理的心跳声,节奏缓慢有规律。顾言知便伴随着这样的白噪音,每做一个手势就随机说出一个词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段忱的状态越来越稳定,监测数据显示,他的脑电波已经进入了深度放松和潜意识活跃的状态。顾言知观察着数据,低声对凌曜说道:“他现在已经被成功催眠,进入媒介者的状态,接下来,我会尝试通过他向你传递指令。”
顾言知重新调整了设备,对着麦克风,声音温和道:“段忱,接下来我会做一些动作,每当做出特定动作,请你也立刻做出相应的回应,同时,说出你心中联想到的第一个词,不需要思考,只跟随你的直觉,好,我们现在开始。”
顾言知缓缓举起自己的右手,指尖在空中停留,段忱的目光微凝,几秒后,他模仿着也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动作略显缓慢,但十分准确。与此同时,他嘴唇微启,说出了一个与“举手”毫无任何关联的词:“黎明。”
这个词是一开始顾言知对他进行手部动作序列展示的时候,嘴里念叨的词,没想到段忱竟根据他的手势随口说了出来。
凌曜紧紧盯着段忱,看到他抬起手时,指尖轻颤,额角渗出了一些细小的汗珠。
“很好。”顾言知的声音依旧柔缓,听不出太多情绪,他放下右手,转而用左手食指的指腹,轻蹭自己的下唇,这个动作几乎像是个无意识的小习惯,而并非精心设计过的手势。
段忱却也马上抬起左手,食指同样蹭过下唇,动作与顾言知如出一辙,甚至连速度和角度都近乎完美复刻。然后,又一个词语从他口中流出:“枷锁。”
顾言知点点头,这次他做了一个稍复杂的连贯动作:右手在胸前从左至右缓缓划过,手掌摊开,像是在拂去灰尘一样。
段忱也跟着抬起右手,从胸口划过,手掌摊开,虽然速度稍慢,但动作流畅,轨迹精准。他的呼吸停滞了半拍,胸口起伏的节奏似乎被打乱了。当手掌完全摊开时,只听他低声说道:“坠落。”
凌曜见段忱搭在椅子扶手上的另一只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与此同时,监测屏幕上,代表压力和紧张的数值有明显上升趋势。
实验继续进行,接下来,顾言知又做了几个看似随意,实则经过精心设计的手势组合,例如轻触耳垂、拇指与食指相扣、双手在身前交叉等等……每一个动作,段忱都能准确地模仿,而他口中伴随说出的词语也各不相同:“潮汐”、“寂静”、“边界”、“融化”,这些词汇本身并无特殊指向,但在此时此刻,结合段忱那越来越吃力的表情,以及监测数据上开始显现出的负压迹象,这些词反而像是一个个从水中冒出的气泡,带着沉重的压力轰然破裂开来。
这时,顾言知的声音透过音响,打断了凌曜紧张的情绪:“现在,我会播放一段音频,听完后请再次模仿我做过的第一个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