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下楼，酒店前台服务员正坐在柜台后玩手机，看见他们经过，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也没说话。

走出酒店，阴冷的风立刻扑面而来，街上很安静，两边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一两家小餐馆还在营业，只不过人气不高的样子，不知是不是因为天冷的缘故。

“往哪边走？”凌曜问。

“都可以，随便走走。”段忱说着，便转身向镇子东边走去。

两人并排步行，脚下的节奏意外地搭调，凌曜看着街道两旁紧闭的门窗，斑驳的墙皮，褪色的窗框，还有窗台上落满灰的破瓦罐……一切都透着被时间遗忘的衰败感。

凌曜不禁开口道：“这里是不是太静了？”

“小地方，人少很正常。”段忱语气平静。

“倒不是人多少的问题，”凌曜微微皱眉，“总感觉没什么活人气儿，你没发现，咱们自从到了这里，好像连个狗叫声都没听到。”

段忱看了他一眼，没反驳，确实，就算镇子不大，但这样的寂静也不太正常，再加上乌云密布的天气，总给人十分压抑的感觉。

两人又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前方突然传来一种有节奏的敲击声。

“叮……叮……铛……”

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回响出空灵的音符，是木锤敲击金属的脆响，带着独特的韵律。段忱脚步一顿，凌曜也立刻停下，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读懂了对方的想法和自己一致，因为这声音，和小雅直播背景音里分离出的那段敲击声格外相似。

他们毫不犹豫地循声走进前方的岔路口，岔路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地面砖石缝隙里钻出的杂草枯黄凌乱。岔路尽头有一个敞着门的院子，门口堆着许多黑乎乎的渣土，院子里，一个穿着深蓝色旧布衣，背脊微驼的老人，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只木锤，在光滑的石板上敲打着一块铜片，发出有规律的“叮叮当当”的声响。

老人很专注，没注意到门口有人经过，段忱和凌曜也没进去打扰，而是站在门口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老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动作敏捷稳定，锤起锤落，节奏鲜明，每一次敲击都精准地落在铜片需要延展的位置，力度分毫不差。

这声音如果透过麦克风的二次传递，再经过网络的压缩和还原，很可能就会成为他们听到的直播背景音。而且直播里的背景音经过了后期处理，也有可能是录音环境不同，但基本的韵律和音质，跟现在的声音是能对上的。

段忱发出一声轻咳，院子里的敲击声停止，老人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门口。他的目光在段忱和凌曜身上来回打量，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了几眼之后便又低头继续敲打，似乎并不想理睬他们。

“老师傅，打扰了，”段忱迈步走进院子，声音柔和道，“我们是从外地来的，听说镇上这手艺很特别，所以过来看看。”

老人手里的锤子没停，只闷闷“嗯”了一声。

院子不大，堆满了各种铜料半成品，大多是生活用具，水壶、脸盆、烛台，也有一些简单的装饰品，全都刻着手工花纹。

“老师傅，这手艺已经不少年头了吧？”段忱蹲下身，保持着不会给人压迫感的距离，看着那块在石板上渐渐成形的铜片。

“祖传的。”老人闷声说道，手里的锤子又敲了两下，“镇上不剩几家了，再有几年就快失传了。”

“怎么会失传呢？年轻人不学吗？”段忱顺着话头问。

“学这个？”老人自嘲地嗤笑一声，“这东西赚不了几个钱，还累，现在的年轻人，有点力气的都出去打工，有点脑子的都去读书，谁还愿意留在这山坳里敲铜片？”

“那的确是可惜了。”段忱叹了口气，“这木锤敲铜片的声音挺好听的，有种古老的韵味。”

老人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了下段忱，不禁摇摇头：“好听？呵，也就你们外面来的觉得新鲜，我们听了几十年，早听腻了。”

凌曜站在一旁没插话，他一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院子角落堆着一些完工的铜器，上面落着厚厚的灰，应该是很久没挪动过了。墙边挂着几把不同型号的锤子，木柄磨得油亮，使用痕迹很重。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这就是一个老手艺人在默默守着的，生意清淡的作坊。

但不知道为什么，凌曜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指挥官。”

凌曜轻轻拽了下段忱的衣摆，小声喊他，段忱眼里带着询问的目光转过头，凌曜凑近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发现没有，咱们到这镇上以后见过的人……全都是男的。”

段忱眉心一紧，凌曜继续说道：“李镇长，酒店服务员，街上偶尔看到的行人，还有这位老师傅……一个女的都没有，就连刚才路过的那间杂货铺，里面坐着的老板好像也是个老大爷。”

听了他的话，段忱沉默了几秒，转头重新看向敲铜片的老人。老人似乎对他们的低声交谈毫不关心，依旧专注地敲打着。

“老师傅，”段忱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温和，“镇上的姑娘们，是不是都出去打工或者上学了？我们一路走来，似乎没见过什么女孩儿。”

老人敲打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锤子在空中悬停许久才重新落下，声音比前一下略重，老人闷头应声道：“能走的都出去闯了，留也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