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忱领着他进屋，指了指靠墙的沙发：“晚上你睡床，我睡沙发。”

“那怎么行！”凌曜回过神，“你是上司，你睡床。”

“哦？这会儿等级意识这么重，不是你当众怼我，老想着挑战我的时候了？”

段忱已经换了衣服，身上穿着一件纯棉线衫，领口松松的，露出一点点锁骨。他坐在床边，姿态放松随性，使得脖颈露出更多白皙的皮肤，他仰起头看着凌曜，微微一笑：“其实这张床大小还可以，要不我们挤一挤？”

凌曜脸颊莫名一热，慌忙移开了视线：“我…睡沙发没问题的！”

“好吧，随你。”段忱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起身从柜子里又拿出一条棉被搁在沙发上，“今天下雨，夜里肯定冷，你自己注意别感冒。”

等段忱走进卫生间去洗澡，凌曜这才松了口气，他把枕头在沙发上摆好，又铺开被子，沙发不算太长，他躺上去得蜷着腿，但这也比一个人待在那个“闹鬼”的房间要强得多。

段忱洗漱完出来，换了套舒适的睡衣，是长袖长裤的丝质面料。头发吹了半干，柔软地搭在额前，显得整个人温和随性。他看了眼已经把自己裹成蚕蛹，只露出个脑袋在沙发上团着的凌曜，微微一笑，径直走到门口关了顶灯，只留下床头一盏小夜灯。

突然暗下来的光线让周围显得更加安静，窗外的雨声似乎也小了些，淅淅沥沥的轻轻拍打着玻璃。

凌曜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快点睡着，可却适得其反，他越来越清醒，脑子里不断回放刚刚窗外的那个人影，那被闪电映照得惨白的脸……

想着这些，他翻来覆去难以入睡，随着他翻身的动作，单薄的金属沙发框架发出可怜的嘎吱声。

“睡不着？”段忱忽然开口。

凌曜闷声回应：“……有点。”

“还在想刚才的事？”

“嗯。”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凌曜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磨擦布料声，紧接着便听段忱说道：“要不要给你讲个睡前故事？我很会讲故事，保证比恐怖电影还有意思。”

凌曜无语，从被子里探出头看向床边，只见段忱靠坐在床头，嘴角噙笑正看着他。

“指挥官，我不是小孩子，不需要听睡前故事，更何况，哪个孩子睡前故事要听恐怖的？”凌曜无奈。

段忱轻笑道：“我是在用科学的方法帮你脱敏，人类的恐惧大多来源于对未知的想象，只要你把最坏的情况在脑中事先过滤一遍，就会发现一切都不过如此，自然也就不再害怕什么了。”

“那今晚的事，你都能想到什么最坏的情况？”凌曜顺着他的话问。

段忱语气轻松地说：“无非也就这么几种，第一，是街上的树枝或者别的东西的影子，被电闪雷鸣风吹雨打造成的错觉。第二，有人飞檐走壁趴在窗外装神弄鬼，但他图什么？这一点有待证实。第三，真的是超自然现象，也就是俗称的‘鬼怪作祟’……”

他顿了顿，看着凌曜微微睁大的眼睛，坏笑道：“如果是第三种，那就更不用怕，听说那种东西一般都喜欢找阳气弱胆子小的人，像你这样一身正气的‘勇士’，它们根本不敢靠近。”

凌曜被噎住了话，这要他怎么反驳？是承认自己阳气弱还是胆子小？他眨巴着眼睛愣了半天，只好把脑袋缩回被子里闷声说了句：“晚安！”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就在凌曜以为段忱已经睡了的时候，忽然听到他轻声开口道：“凌曜，你以前……是不是遇到过什么不好的经历？”

凌曜眉心一紧，没有出声。

段忱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轻轻叹了口气：“别多想，我只是觉得，你上次在停尸柜看到尸体的时候也很紧张，不知道是不是跟你某种心理阴影有关。”

凌曜在黑暗中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顶灯的模糊轮廓发呆，窗外雨声渐渐小了，房间里安静得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过了很久，久到段忱以为他已经睡了，凌曜才突然开了口：

“我经常会梦到一个地方……那里走廊很长，也很黑，灯是坏的，周围没有一丝生气，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僵硬麻木，身上没有温度，冰冷得就像一具具的尸体，他们经过我的身边，用冰凉的手拽着我，叫我寸步难行……”

凌曜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段忱却听出了被他极力压制住的微颤，段忱心里忽然抽痛了两下，沉了片刻才试探性地问：“那条走廊，是你曾经去过的某个地方吗？”

“好像是吧……”凌曜回答得有些模棱两可。

“不记得了吗？”

“不想记得。”凌曜叹了口气，“反正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真真假假，没那么重要。”

段忱没再追问，手心紧攥的被角出现一道道被汗湿的折痕，像是将心上那些无法抹平的伤口翻开在月光之下，银辉倾洒，映照出的满是狰狞邪恶，丑陋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