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不知何时停歇,窗外只剩下风刮过楼板缝隙发出的鸣叫声,凌曜蜷在沙发里,被子总算是捂出一点热乎气儿,睡意昏昏沉沉席卷而来。
梦里,他来到了一片湿漉漉的竹林,独自向前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身后有东西在跟着他,可回过头去,却只看到随风晃动的竹影。
被偷偷注视的感觉一点也不舒服,就在这半梦半醒的混沌之中,一双深红色的眼瞳一闪而过,惊惧轰然刺破了他的梦境。
猛地睁开眼,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凌曜的额头溢满了冷汗。
床头那盏小夜灯还亮着,在墙壁上投下一小圈昏黄的光晕,段忱侧躺在床上,呼吸轻缓,似乎睡得很沉。
凌曜静静坐在沙发上盯着床上的人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发现自己像个痴汉,于是慌忙转回头,视线无意中掠过窗户的一瞬间,他浑身的血液开始倒流。
窗帘只拉了一半,就在那未被遮挡的玻璃窗外,紧紧贴着一张人脸,被昏暗的小夜灯照出了模糊的轮廓。
那似乎是一张女人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惨白,长长的头发披散着,眼睛睁得极大,但几乎全都是眼白,此刻这双眼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空洞无神。
凌曜身体反应比脑子快,他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太大还撞到了茶几,倒在地毯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床上的段忱一下子睁开了眼睛,他坐起身迷茫地看着凌曜,见他一脸惊慌失措地盯着窗外,便循着他惊恐的目光,一起看向窗边。
玻璃上的那张脸还在,甚至在段忱看过去的时候,那张脸上的嘴角,似乎正缓慢地上扬,像是在笑。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屋檐,撩起那长长的发丝,模糊了人影的轮廓。再一眨眼,窗外的景色重新陷入黑暗,刚刚的一切都消失了。
凌曜三两步冲到床边,他此刻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却还是强装镇定地问段忱:“……你是不是也看到了?”
段忱抬手按亮了床头的吊灯开关,明亮的光线驱散了黑暗中的恐惧,也让窗玻璃变成一面透明的镜子,映出屋内两人的身影,反而更添了几分诡异。
“看到了。”段忱的声音平稳低沉。
凌曜重新盯着那扇窗:“女人,长发,跟之前在我房间看到的一模一样。”
段忱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他慢慢走到窗边,没有立刻拉开窗帘,而是先凑近一些,侧耳倾听。窗外除了风声,别无其他,然后他伸出手,指尖轻触玻璃,传来雨水过后的潮湿冰冷。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窗框和插销,全都完好无损,绝无人为破坏的痕迹。
“这里是三楼,外墙没有可供攀爬的管道或者空调外机,也没有突出的砖缝和楼体外墙装饰。”段忱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凌曜分析着说,“下雨天外墙湿滑,就算是顶尖的攀岩高手,也不可能无声无息贴在墙壁上这么久,却又瞬间消失。”
“刚才的难道是幻觉……”凌曜也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眼神警惕地扫视着窗外的景象。
段忱摇摇头:“应该不是幻觉,毕竟我们两个都看见了。”
凌曜不再说话,微微皱紧了眉头,段忱转头看了眼他略显苍白的脸:“害怕吗?”
凌曜抿紧唇:“不怕,就是……这也太邪门了。”
段忱嘴角轻扬:“邪门倒还不至于,只是我们目前还不能判断这‘鬼’的属性,毕竟‘装神弄鬼’往往比‘真鬼’要更加麻烦。”
他转身穿上外衣和鞋子:“走,下楼去看看,如果是人为的,不管怎样总会留下一些痕迹,但如果是……”
他本想逗一逗凌曜,说如果不是人为,那就一定是鬼魂作怪。可想起凌曜对于“死亡”相关的事情总会表现出莫名的排斥,于是段忱犹豫了一下,将后半段话咽回肚子里,只问他道:“要一起去吗?”
“当然。”
两人快速跑下楼,一楼柜台后,酒店服务员趴在桌上睡得正沉,鼻息发出轻微的鼾声,似乎对楼上的动静毫无察觉。
推开酒店的大门,湿冷的空气夹杂着泥土的清香扑面而来。雨基本停了,但仍有淅淅沥沥的小水珠偶尔飘落,路面上坑洼处的积水被月光反射成了黑色,犹如一个个黑色的地洞。
段忱和凌曜站在酒店门前的街上,扫视着外墙,雨水顺墙壁流下,形成一道道深色的水痕,显得斑驳不堪。他们绕到自己房间对应的楼下,段忱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强光手电,照着地面仔细看。
地上泥泞杂乱,有一些被雨水冲刷过后的印子,大都是些车辙印和脚印,凌乱模糊不堪,没有刚刚踩过的痕迹,更没有被梯子或其他工具压出的新鲜印痕。墙面也很干净,看不出被蹬踏或抓挠的样子。
“难不成真的见鬼了?”凌曜五官都快皱到了一起。
段忱关掉手电站起来,抬头望着三楼那两扇黑黢黢的窗户,表情冷峻:“除此之外还有两种可能,第一,我们看到的‘影子’,并不是实体直接贴在窗上,而是通过光学手段造成的投影或者反射,来源很可能在对面的楼。但之前在你房间看到影子的时候,恰好有闪电,光线是直射,如果有投影,一定会被闪电光覆盖,理论上是看不见其他光影的。”
“那第二种可能呢?”凌曜问。
“第二,”段忱转头看向他,“这‘影子’根本不需要从外部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