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曜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这东西是在酒店的楼里?”
段忱没回答,只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先回去,今晚加强戒备,明天我们去询问一下李镇长。”
后半夜再无异常,但经过这么一折腾,两人都没再睡踏实,直到天空渐渐泛出灰白色的边,雨彻底停了,可天上的乌云却一直未散,整个镇子依旧笼罩在一片湿冷的阴沉中。
早上,他们又去了一趟镇长办公室,李镇长听完段忱的描述,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人影?还贴在玻璃上?”李镇长连连摇头,“绝对不可能!咱们这酒店虽然破旧,但安全方面肯定没问题的。三楼啊,连只耗子都爬不上去,哪来的人影呢!肯定是两位白天太累,晚上又下雨又打雷的,睡迷糊给看花了眼。要不就是……做了噩梦?老房子的木头在阴天下雨的时候容易受潮收缩,会发出些怪响,有时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
他试图用各种看似合理的解释搪塞过去,可不知为何,李镇长的眼睛却没有直视段忱。段忱等他说完,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李镇长,昨晚我们两个人同时看到了那个人影,清清楚楚,肯定不会是做了什么噩梦的原因。再说,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都看错了,那这柏明司镇有没有什么相关的传闻?或者,之前有没有人见过类似的现象?”
李镇长摆摆手:“没有,我们镇一向安宁,民风淳朴,哪来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依我看,两位肯定是看走眼了……”
他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段忱和凌曜交换了一个眼神,也没再追问。段忱话锋一转,像是随口闲聊道:“对了李镇长,我们昨天在镇上走了走,看到的人好像都是男性,镇上的女人们都不大出门的吗?”
这个问题似乎比“鬼影”更让李镇长不自在,他眼神飘忽,嘴角扯出一个假笑:“唉……这地方又偏又穷,有点门路的年轻姑娘们都想往外奔,留下的大多是老弱妇孺,家里活儿多,又要带孩子,又要照顾老人,不怎么爱到街上闲逛也很正常。”
“冒昧的问一句,镇长夫人呢?”段忱忽然道,“我们来了两次都没见到,她也在家里忙着呢吗?”
李镇长顿了顿,慢吞吞地说:“她身体不太好,老毛病了,怕吹风,出不了门,所以一直在家养着呢,多谢二位惦记。”
这番解释倒是合情合理,却透着一股刻意的疏离,段忱闻言点点头,微微一笑:“原来如此,那就代我们向尊夫人问好。”
离开镇长办公室,正好见周陆游赶来,听完段忱的复述,周陆游直咂舌:“你别说,我也觉得挺奇怪的,昨天走访了大半天,还真是一个女的都没见到。”
“而且,他们似乎对‘女人’这个话题避讳得很。”
周陆游想了想:“看来光问是问不出来的,这镇子的确古怪,咱们得去找找别的路子。”
仨人一合计,决定今天继续去镇上走访,试图找出些蛛丝马迹。柏明司镇确实不大,只有一条相较繁华的主街,很快就走到了头。对于他们的询问,人们的反应大多是客气疏离的,但只要一涉及到家庭人员里的女性,便会立刻含糊其辞转移话题,不是说去外地打工,就是说因病在家休养,总之,是见不到人的。
就在他们走到镇子最西边一片废弃老屋附近时,突然听到一阵哼唱,调子忽高忽低,算不上是歌声,只能说是一段旋律,这声音来自一堵歪斜的土墙后面。
他们放轻脚步走过去,发现土墙后是个早已荒芜的小院,院子里的杂草有半人多高,一个男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头发乱蓬蓬的,衣服也破旧不堪,脸上沾满了泥污,他手里抓着一根狗尾草,摇头晃脑地哼唱着:
“姑娘哭……眼泪掉……谷里有路跑不掉……嘿嘿……嘿嘿……”
他时哭时笑的,显然精神不太正常,是个疯子。
三人静静地听了一会儿,这疯子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有几个词汇的重复率很高,例如:姑娘、跑、谷。
疯子唱了一会儿就不唱了,开始蹲在石头上把玩手里的狗尾草,凌曜突然发现,他的嘴一直在动,似乎是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但没出音,所以根本听不见。
于是凌曜也半蹲下来,隔着一段距离认真盯着他的嘴,仔细辨认他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颤动,虽然这家伙疯疯癫癫的话说不利索,但凌曜还是从他的只言片语中猜出了几个词。
凌曜压低了声音凑到段忱耳边:“指挥官,这个人嘴里好像在念叨着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森女谷,虽然不知道是哪三个字,但发音应该没错。”
段忱当然没有听说过这个地名,他掏出手机开始在地图上搜索,却也没搜到相应的地方。
就在这时,疯子似乎感觉到了来自一旁的视线,猛地转头看过来,他年纪不算大,面容憔悴又肮脏,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瞪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眼里写满恐惧。
“你们是谁?”他慌张地后退了两步,攥紧了手里的狗尾草。
三人干脆也不躲了,迈开步子走进小院,段忱声音柔缓地开口道:“我们是从外地来的,无意中路过,想问一下你刚刚说的‘森女谷’,是什么地方?”
听到“森女谷”这三个字,疯子的表情突然大变,他猛地跑到大石头后面,连连后退,还一直挥舞着手臂,动作夸张,表情惊恐:
“不能说!不能说!……那是地狱,进去了……人就……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