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抓着脏乱的头发，用力摇头，似乎在抗拒回忆给他带来的痛苦：“没见过……没见过……你不要找了……不找了……”

“为什么？”段忱的声音更轻了些，像是在哄孩子。

疯子抬起头，满是脏污的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他直勾勾地看着段忱，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找不到的……她一定是去了那里……”

“哪里？”段忱立刻追问，语气却并不急切。

疯子回头，手指向身后山峦重叠的远方，表情因为激动而显得扭曲：“那里……森女谷……”

他终于主动说出了这三个字，段忱闻言，立刻踉跄着后退半步，皱着眉头，声音发颤：“森女谷？难道是传说中，有人进去就出不来的山谷吗？”

他此刻的“崩溃”，完全符合听到噩耗之后的震惊。疯子却似乎找到了“知音”，瞪大了眼睛看着段忱：“你也知道……森女谷？”

段忱点点头：“知道是知道，只不过，我不确定我们说的是不是同一个地方，你说的那个森女谷在什么位置？”

疯子脸上突然混杂了一丝“分享秘密”的激动，他探着身子凑近段忱，语速加快，却依旧颠三倒四的说着：“就是……就是西边！一直往西，有条被草埋了的小路……三棵歪脖子树，左边石头缝钻进去，一直往下，往下……里面有河，好多人在河里哭……外面有好大的雾，特别大，我看不清……什么都看不清……”

段忱稳住状态，继续追问：“这谷里面有什么？为什么人进去就出不来？”

疯子突然猛地抱住头，内心似乎进入了更深的恐惧：“……别去……我不要去……”他说着，便再次缩回灶台后，浑身发抖，不管段忱再怎么问，他都不肯多说一个字。

段忱只好作罢，直起身子恢复了平时的状态，转身离开废屋，走到院外和凌曜他们汇合。

“怎么样？”周陆游问。

段忱道：“西边，草埋小路，三棵歪脖子树是标志，左转的石缝向下，应该有条河，或许就是森女谷入口。”

周陆游：“有方向就好办，走，咱先过去看看。”

三人转身离开废屋所在的荒僻巷口，继续往镇子西头走去，主街上依旧没什么人，昨晚的阴雨在屋檐上积了水，到处都是落下水珠的雨帘，滴滴答答打湿了地面，聚起一处处小小坑洼。

凌曜本来走在最靠近屋檐的一侧，为了躲开落下的水珠，干脆绕到另一边，跟在段忱身后走着，他没话找话似的开口道：“指挥官，你刚才的演技太真实了。”

段忱闻言，转过头看了眼凌曜，弯起嘴角淡淡一笑：“心理学中有个基础概念，叫‘共情式引导’，分为认知共情，情感共情还有行为共情，要找到对方认知框架里的‘锚点’，才能与之‘共情’，从而达到引导的作用。刚刚那个疯子，我告诉他我的妹妹走失，这是一个既能触发他对女性进入森女谷消失的恐惧记忆，又能唤起他潜在的同理心，你要让他相信你的‘诉求’是真实的，而你的‘脆弱’，正是需要他的帮助才能解决。”

他语速平缓，条理清晰，像是在情报组上课一样：“我放低姿态示弱，是让他觉得我从‘审问者’转变为了‘需要帮助者’，人在面对这种角色转换的瞬间，防备心会下降，表达欲会上升，也就可以自然而然说出他平时不肯说的话。”

段忱话锋一转，回头看着凌曜笑了笑：“你如果对这方面感兴趣，情报组下个月的进阶课程，记得准时来听。”

凌曜原本平静的思绪，被段忱这一连串专业性的解释冲得七零八落，他愣了一会儿，闷声回了句：“哦。”

其实他很想跟段忱说，我只是随口夸赞你一句，又不是来跟你约课的。这个指挥官，还真是“诲人不倦”啊！

走在前面的周陆游回头看了他俩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笑着摇摇头。

很快，他们来到镇子最西边，这里基本上没什么房屋，道路也变成了郊野的土路，蜿蜒伸向雾气缭绕的山林。周陆游掏出手机，调出地图仔细比对着。

“不对劲啊。”他看着屏幕，眉头皱起，“那疯子说的是镇子西边，这里是最西侧，可地图显示，咱们前方的这个区域是‘麓岩谷’，怎么可能是他说的那个‘森女谷’呢？”

他转头看向段忱：“会不会是那疯子胡说八道？”

段忱将目光投向远处雾气沼沼的山路，山林间的风吹过来，带着雨后植物湿濡的潮气，有些闷闷的。

“我相信他的话。”段忱肯定道，“刚才我一直在观察他的眼睛，虽然他的精神确实有问题，认知混乱，言语颠三倒四，但当他提到关于‘森女谷’的描述时，他的微表情却是真实的，以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应该很难伪装得如此完美，所以他的话一定是真的。”

周陆游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疯子的话是真的，森女谷真实存在，但地图上却指向了另一个地点，那么说明，不是这山谷被人修改过名字，就是故意用‘麓岩谷’来为其做伪装。这其中的蹊跷，也就更加值得深究了。

“走吧。”段忱不再多言，率先迈步，踏上了那条通往山林深处的湿滑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