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曜没再问，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流过的繁华夜景，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其实我觉得邓指挥官挺好的，学长也挺好的。”

段忱：“所以呢？”

“所以，他们要是能在一起，也挺好的。”

段忱没说话，只是弯起嘴角笑了笑。

车子驶入主路，路灯的光影明暗交错，凌曜忽然觉得有点困，后脑勺的伤口隐隐发痒，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坐得更舒服些。

“困了？”段忱问。

“还好。”

“睡一会儿吧，到了叫你。”

凌曜闭上眼睛，空调温度刚好，车子里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苍兰花香，迷迷糊糊中，他听见段忱的声音：“后脑勺还疼吗？”

“不疼了。”

“痒吗？”

“有点。”

“痒是伤口在长，别挠。”

凌曜弯起嘴角：“知道了，妈。”

段忱被逗笑了，没再说话。

车子平稳地行驶，窗外的灯光渐渐稀疏，凌曜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闻着鼻息间的苍兰花香，他慢慢进入沉眠。

凌曜做了个梦，梦里还是在森女谷的那个坑里，很冷，很黑。他抱着丫丫，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去，然后头顶突然出现一束光，他看见光里的段忱趴在坑口，对他笑着说：“找到你了。”

那个笑容，比阳光都暖。

不知为何，最近几天他总是会做同样的梦，说不上是噩梦还是美梦，却总是令他心悸难忘。

凌曜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段忱的车里，身上盖着一条毯子。驾驶座没有人，窗外是影渊总局的停车场。

凌曜揉了揉眼睛，透过前挡风玻璃，他看见段忱站在不远的地方，背对着他正打电话。他听不清段忱在说什么，只觉得那个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推开车门走下去，段忱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对着电话说了几句就挂断了。

“醒了？”段忱看了眼手表，“时间正好，把药吃了再回去。”

他弯腰从车里拿出一盒消炎药，又拧开一瓶水，一起递给凌曜。

凌曜一愣：“你车里怎么会有我的药？”

段忱道：“这个牌子是最常见的消炎药，怎么，只有你能吃？我车里常备罢了，就知道你没带着药，赶紧吃吧。”

凌曜接过来，就着水把药吞了，段忱看着他咽下去，点点头：“行了，回去休息吧。”

凌曜却握着水瓶没动，段忱问：“怎么了？”

凌曜抿了抿唇，开口道：“指挥官你为什么常备消炎药？经常受伤吗？”

段忱推了下眼镜，淡淡一笑：“在影渊工作，受伤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见凌曜的眉心慢慢皱起，段忱嘴角的弧度也跟着放大：“别胡琢磨了，我这药是上次在拍卖会被刀划伤那次医生开的，吃剩了半盒就一直放在车上。”

一阵冷风吹过，凌曜吸了吸鼻子，段忱镶满了碎钻的眼镜链晃得他眼睛疼，他移开视线盯着自己的脚尖，开口道：“我先回去了，指挥官你也早点睡。”

段忱笑了：“好。”

凌曜转身往宿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见段忱还站在原地，月光洒在他身上，清冷柔和得像一朵盛放在午夜的白昙。

“段忱。”凌曜忽然喊出口。

段忱瞪大了眼睛，对他突然直呼自己的名字感到十分吃惊。

凌曜自己也有点意外，但脑子一热话已出口，就收不回来了，他索性硬着头皮说了句：“……谢谢。”

段忱不解：“谢什么？”

凌曜：“很多。”

段忱沉了片刻，笑着点点头：“知道了。”

凌曜转身继续走，这次没再回头。快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关车门的声音，紧接着，是段忱的皮鞋踏在水泥地面上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凌曜深呼吸一口气，鼻腔里满是夜的微凉，清新透亮，沉入肺腑，安稳着血液的躁动。

他忽然觉得，今晚的月亮，好像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