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忱站在人群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看向凌曜的眼神显得格外幽深沉静。密码解出来,应该是高兴的事,但他心里忽然涌上一丝诡异的不安。
Secreto,影渊最高级别的密码文,只有他一人掌握全部译文。但现在,Black的加密硬盘,竟然被凌曜用Secreto解开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设计这套加密程序的人,也了解Secreto。或者,这人很可能就是……
段忱看着凌曜被众人夸赞之后,脸上漾起害羞的笑,那笑容干净,真诚,跟平时的他没什么两样。
段忱抿了抿唇,收回视线。
办公室里的喧闹还在继续,凌曜被一群人拉着问东问西,段忱没参与,只是走到电脑前,把第四块硬盘里名为“灵计划”的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上百个小文件夹,都被不同的日期标注了名称,其中有一个日期格外醒目,是他们去柏明司镇的那天。
段忱打开那个文件夹,里面是一段视频影像,他将视频点开在投影上公放。
投影上的画面逐渐清晰,出现了一个房间,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正中间摆着一张金属床,床上躺着一个女人,穿着单薄的病号服,手脚被束缚带固定着。她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走进画面,手里拿着注射器。他走到床边,俯身跟女人说了什么,女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眼珠转了转,看向他,然后针头直接扎进了她的手臂。
女人皱了皱眉,身体微微绷紧,很快又放松下来。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开始跳动,数字在不停变化着,心率从七十多慢慢升到一百二,过了一会儿又慢慢降回七十。
白大褂盯着屏幕,在记录板上记录着数据。这时,女人忽然开始发抖,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她的手臂在抽搐着,腿也在抖,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但她的表情却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又开始飙升,这次直接窜到一百五,警报声响起,有些刺耳。可旁边的白大褂没动,只是冷静地盯着屏幕,偶尔低头写几笔数据。
女人的抽搐越来越剧烈,束缚带勒进皮肉,留下红痕。她的嘴里发出压抑沉闷的呻吟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痛苦,这样的状态大概持续了两三分钟,她的抽搐忽然停止了。
女人瘫在床上,大口喘着气,汗水已经把病号服都浸透了,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慢慢回落,逐渐趋于正常值。
白大褂凑近看了看她的瞳孔,又在记录板上写了什么,然后便转身离开,只剩下那个女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画面就这样定格了几秒,之后视频播放结束。
工作间里安静极了,大家都没说话,只是凌曜盯着黑掉的屏幕,手脚有些冰凉,他默默攥紧手心,深呼吸,强压住紊乱的心跳。
段忱关掉这个视频,又继续点开下一个文件夹。
这次是同样的房间,同样的金属床,但躺在上面的是另一个女人,看起来比刚刚的更年轻,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白大褂还是那个人,注射的还是同样的针剂。
这个女人的反应更加激烈,注射后不到一分钟,她就开始剧烈抽搐,嘴里发出模糊的喊叫声,束缚带被她挣得咯吱响,手腕和脚踝的皮肤都磨出了血。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惊恐地盯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有些流进耳朵里,在脸上划出长长的水痕。
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没停过,白大褂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几分钟后,女人忽然不动了,她就那么躺着,眼泪还在流,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毫无生机。
白大褂凑过去探了探她的颈动脉,又在记录板上写了什么,然后他冲画面外招招手,两个同样穿白大褂的人走进来,解开束缚带,把那个女人抬走了。
画面又黑了。
接下来,段忱继续点开一个个视频,有的是实验室里的画面,有的是别的地方,还有几段小雅直播的视频回放。其中有一个文件夹里面的视频,是女人被带进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个男人在等她,她木然地走过去,开始脱衣服。
画面很直白,没有任何遮挡,该拍的全拍了,甚至有些重口味。
情报组有人别过头去,不想再看,陈桐的脸色越来越白,特别反胃,手捂着嘴,好像一张嘴就能吐出来。
段忱关掉了视频,没再点开下一个。
工作间里安静得出奇,过了好半天,齐旭铮才开口说道:“……这都是Black干的?真他妈不是人!”
陈桐忽然站起来,捂住嘴冲了出去,李书宇坐在那儿低着头,拳头攥得咯咯直响,乔茵楠的眼睛红了,但忍着没出声。
凌曜一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继续盯着那个已经黑掉的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心早已全是汗,指甲掐出的印痕在隐隐作痛。
他见过死人,见过血腥,见过各种各样的残忍。这些东西往往都有同样的效果,就是会让人心生愤慨,像在气道里堵着一团棉花,再慢慢浇水,直到棉花膨胀变大塞满整个气道,叫人一点点窒息。
屋内沉静了许久,段忱开口道:“这就是Black的勾当,我想大家已经开始明白,影渊存在的意义。”
工作间里还是一阵沉寂,段忱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窗外能看到影渊的训练场,有人正在长跑,有人正在练习格斗,挥汗如雨的场面和这屋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这几天大家辛苦了。”段忱突然换了轻松的语气跟众人说道,“明天是周末,我请大家吃饭,没事的都来。”
然后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模样,淡淡的微笑着,看不出任何负面情绪。
“今天先到这儿,大家回去休息吧。”
众人陆续往外走,凌曜走在最后,刚要出门,就听见身后传来段忱叫他的名字。
“凌曜。”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段忱还站在窗边,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只看见一个逆光的轮廓。
“你没事吧?”
凌曜愣了一下,摇摇头:“没事啊。”
段忱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的眼睛,目光轻柔。凌曜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定住了,他想说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真的没事,可是却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刚刚那些视频还在脑子里不停打转,实验室里的画面让他想起另一种疼,并非皮肉,而是发自心底。手心的汗还没干透,指尖依旧很凉,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插进裤兜,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我只是有点闷,出去透透气就好了。”
段忱盯着他的脸,沉了片刻,点点头。
“去吧。”
凌曜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又听见段忱的声音,比刚才更轻,更柔:“那只是他们的罪证而已,别想太多。”
“嗯。”
凌曜闷闷地应了一声,走廊尽头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瓷白的地面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便在段忱的注视下,迎着那光向前,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