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没开灯,窗帘拉着,只有冷冷的月光透进来,勉强能看清屋子里的陈设。
床上有人,侧躺着,呼吸声很重。
凌曜站在门口没动,见床上的人似乎还昏睡着,于是他走到墙角,按下落地灯的开关。灯没亮,应该是被拔掉了电源。凌曜想了想,便走到窗边把窗帘又拉严实了一点。
房间里彻底黑了,在这黑暗之中,沉重的呼吸声更加清晰。凌曜站在原地让眼睛适应了一会儿黑暗,然后走到角落的沙发上坐下。
他什么都没干,就那么坐着。
过了几分钟,听到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段忱翻了个身,呼吸变得更重了,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凌曜还是没动,他想起邓寻说的话,发热,出汗,荷尔蒙爆棚,还有……想那个。
他进门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段忱会难受成什么样子,也想过自己能不能帮上他的忙。但真正坐在这儿,他反而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那东西没有解药,只能硬扛。
这时,段忱忽然开口:“谁?”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却还是能依稀听出冷厉的味道,凌曜愣了一下,说:“是我。”
床上的人沉默了片刻:“凌曜?”
“嗯。”
凌曜听见段忱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气息不太稳,像用了很大力气才能控制住。
“……出去。”段忱冷着脸说。
凌曜没动。
“出去!”段忱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还带着点压抑不住的轻颤,“这里用不着你……”
凌曜一直坐在黑暗中,没有吭声,他知道段忱的性子,骄傲,体面,从不在人前露怯,之前那次,哪怕在停尸柜里冻得瑟瑟发抖,皮肉刺痛,也硬撑着说不冷。而现在,哪怕中了这种下三滥的东西,他也绝不愿意被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出去,是他的体面。
不出去,是自己的心意。
凌曜犹豫了一会儿,从沙发上站起来。他却没往床边走,而是走到门口,转身背靠着门板坐在地上。然后掏出手机,打开一个游戏,把音量降到零开始玩了起来。
黑暗中,屏幕的光映照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段忱听见动静,转头看向门口,借着那点微弱的光,他见凌曜坐在地上,背抵着门。
“你……干嘛?”段忱艰难地出声询问。
凌曜头也没抬,继续点击屏幕上的npc,淡淡地开口道:“玩游戏。”
“……”
段忱不解,眉头越皱越紧,他刚想骂几句,却忽然在体内药物的作用下失了声,一张口,只能发出轻微的呜咽和呻吟,于是,他只好闭紧嘴不再说什么,但手指却抠住床单边缘,将布料扯得变了形。
凌曜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手机玩了没一会儿就显示低电量,他只好把手机揣回兜里,背靠着门板,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此刻的自己对于段忱来说,几乎没有什么用,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替段忱守住身后的门,守住他最后的一道尊严防线,不让任何人进来看到失态的他,也不让逐渐失控抓狂的他,将所有的无助与疯狂暴露在外。
屋里一片寂静,只能听见段忱沉重的呼吸声,偶尔会变得急促,像在跟什么对抗着,然后渐渐慢下来,喉咙间发出微弱的轻喘。
凌曜能听见他翻身的响动,听见床单被攥紧的窸窣声,听见他努力压抑在嘴里的闷哼。但他却一直闭着眼睛,继续坐着。不去看,不去问,不去靠近。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段忱翻身下床,刚迈了两步又跌坐回去。然后凌曜听见他好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闷响,他的呼吸也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一种隐忍的呜咽声冲破喉咙,像一头快要压不住冲动的困兽。
凌曜睁开眼,在黑暗中看向床的方向,他看不清段忱,只听见虚浮的脚步声朝自己这边踉跄着走来,时缓时急。
凌曜坐直了身子,手撑着地,但却没有站起来。脚步声突然在他面前停住,他知道段忱就站在自己面前,离得很近。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上异于寻常的热度,隔着微凉的空气传来,夹杂着已经快要沸腾的苍兰花香。
凌曜依旧没动,背抵着门,眼睛看向黑暗中的热源。段忱站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粗重的喘息着。
“让开……”段忱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凌曜没说话。
“让开!”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隐忍,似乎快要爆发。
凌曜抬起头,在黑暗中看向那个模糊的身影,他虽看不清段忱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在怒视着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要去哪儿?”凌曜问。
段忱没回答。
凌曜说:“你告诉我实话,我就给你让开。”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呼吸声在暗夜里起伏,一下比一下重。过了一会儿,是凌曜先开了口:“要去医院吗?好,我现在打电话叫邓寻,送你去医院。”
他掏出手机,按亮屏幕,借着那点光,他看清了段忱的脸,他的头发很乱,脸上全是汗水,眼眶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整个人像一只极力挣脱牢笼的野兽。
段忱在微光中盯着他,嘴唇轻颤,却克制着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凌曜把手机举起来,让他看着拨号界面:“打不打?你决定。”
段忱没有说话,凌曜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回答,干脆把手机又收了回去。
“那就是不想去医院?”他说,“不想去医院,你出去要做什么?”
段忱的呼吸又重了几分,凌曜盯着他黑暗中依旧明亮的眼睛,冷下脸说道:“虽然不知你想干嘛,但你想做的事,如果这里不行,那么出去也一定不行。”
他见段忱的眼神忽然变得冷厉了起来,瞳孔微缩,像只威胁人的豹子。但凌曜却毫不畏惧,他仰起头,一字一顿地说:“你记住,如果我帮不了你,那么任凭谁来,也帮不了你。”
话音刚落,段忱忽然抓住凌曜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狠狠地按在门板上。凌曜的后背撞上木质门板,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他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段忱整个人已经压了过来,死死贴着他,滚烫的皮肤隔着单薄的衣料,灼得他心头一颤。
段忱的体温高得不象话,环在怀中,像一团肆意燃烧的火。
凌曜愣住了,此时段忱的脸离他很近,近到能在黑暗中看清他眼里密密麻麻的血丝,近到能感受他呼吸中蓬勃而出的欲望。
他的眼睛深邃又迷茫,里面翻滚着凌曜看不清,也看不懂的情愫。
段忱的双手撑在两侧,把凌曜整个人圈在他的身前,尽管行为暴力蛮横,但他却还在一直发抖,手臂青筋暴起,粗重的呼吸喷在脸上,烫得吓人。
凌曜贴着门板,一动都不敢动,他闻见那股熟悉的苍兰花香,此刻被某种躁动的气息搅得乱七八糟,浓烈得快要令人窒息。
凌曜不知他想做什么,也不敢问。
而段忱却只是盯着他,喉结上下滚动,嘴唇轻启,却没有说出半个字。他的视线从凌曜的眼睛慢慢下移,描摹着他高挺的鼻梁,绷紧的脸颊,最后落到唇上,停住。
段忱低下头,一点一点朝那里靠近,眼神中充满了渴求。他的动作极慢,像是在跟理智博弈,也像是在和自己较量。
凌曜的呼吸都要停止了,心跳快得不像话,感觉有一股麻酥酥的电流从脚底直窜到脑顶,又在脑顶炸开火花,将他的思绪炸得零零碎碎。
他应该推开的。
他应该一拳挥过去。
他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