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凌曜刚刚考上寄宿高中，陈西越的养父母因工作原因要搬到国外，所以两人从那之后再也没见过面，直到前些日子在医院偶遇。
陈西越给他倒茶，嘴里絮絮叨叨的：“这七年我在国外可想你了，还经常做梦，总梦见咱俩在蓓英那会儿一起调皮捣蛋的日子。”
凌曜端着茶杯，无奈地笑：“每次都是你带头，洪院长问还不承认，你自己数数，我给你背了多少次锅。”
陈西越哈哈大笑：“谁让你这么听话的，问什么说什么，一点也不会变通。”
“你那叫变通吗？你那是睁眼说瞎话！”
两人聊起小时候的事，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蓓英的院子，洪院长的办公室，那些一起长大的小伙伴，还有后来各自散去天涯海角，再也见不到的朋友们……
“后来我出国了，你搬出了蓓英，咱们之间也没了联系方式，”陈西越摇摇头，“这次回来还担心找不着你呢，结果咱俩在医院碰上了，你说是不是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这个词，听起来有点奇怪，但凌曜一时也没找到合适的词替代，只好摆摆手：“行了行了，别煽情了快点菜吧，我饿了。”
陈西越叫来服务员，点了七八个菜却还嫌不够，说好不容易聚到一起，一定得吃顿好的。凌曜笑他不愧是当老板的人，出手就是阔绰。
等菜的功夫，陈西越问起凌曜的工作，上次在医院都没怎么细聊。凌曜只说在做警务相关的工作，陈西越点点头：“不愧是警校毕业，就是厉害，你是在做外勤吗？”
凌曜含糊道：“算是吧，反正就是跑跑腿，出体力呗。”
陈西越笑了：“你就谦虚吧！你肯定不只是跑腿，就凭你的能力，现在一定混的不错。”
凌曜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转而问他：“你呢？公司怎么样？”
陈西越：“还行，刚起步，我对国内情况不太了解，一切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最近刚上线一个婚恋网站，前期效果还不错。”
凌曜一怔：“婚恋网站？”
“对，就是帮人找对象的。”陈西越凑近了一些，笑得贼兮兮的，“你现在单身吗？要不要帮你注册一个？网站上的注册用户有不少条件优越的女孩儿，我可以帮你牵线啊。”
找对象吗……
凌曜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不知为何，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张脸，精致的轮廓，含笑的桃花眼，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苍兰花香似在鼻息间萦绕。
他赶紧晃了下头，试图把那张脸从脑子里赶出去，有些慌张地低头喝了口热茶：“我不用！”
陈西越挑眉：“怎么？有情况？”
凌曜瞬间否认：“没有！就是……忙，没时间想这些。”
陈西越一脸不信，眯起眼睛打量着他：“你的表情可不太对劲儿，凌曜，你可是我最铁的兄弟，这点儿事还瞒我？”
“哪点事？没有的事！”凌曜被他盯得有些心虚，赶紧转移话题：“菜怎么还不上？我都要饿死了。”
陈西越不再追问，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别的，聊陈西越出国后的事情，聊他的创业经历，以及一些国外的见闻。
不一会儿，菜陆续上桌，两人边吃边聊，陈西越问起凌曜这些年的生活，凌曜挑能说的说，陈西越时不时点点头，眼里却带着些探究。
“照你说的，你工作应该也不是很复杂，怎么时间这么难约，限制这么多？”陈西越问。
凌曜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嘴里嚼：“虽然不复杂，但是得听领导安排。”
陈西越忽然想起：“诶，你那个领导，是不是就那天在医院，陪你看病的那个？叫段……段什么来着……”
凌曜：“段忱。”
陈西越：“对！段忱！”
凌曜抬眼问：“怎么了？”
陈西越笑了：“没什么，就是觉得他挺关心你的，一般领导哪会亲自陪下属看病，还帮忙排队，你们关系挺好的吧？”
凌曜摸摸鼻尖：“还行，他是……挺照顾我的。”
陈西越看着他微红的耳根，挑挑眉：“只是照顾？”
凌曜梗着脖子：“不然呢？”
陈西越耸耸肩：“随便问问你慌什么？”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这时，凌曜的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赫然写着两个字：段忱。
陈西越凑过来看了一眼，笑着调侃：“哟，说曹操曹操到，领导查岗了？”
凌曜没理他，背过身接起电话：“喂？”
“在哪儿？”段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凌曜：“在跟朋友吃饭。”
“哪个朋友？”
凌曜瞄了陈西越一眼：“上次医院那个，我发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段忱的声音再次响起：“地址发我。”
凌曜一愣：“啊？怎么了？”
段忱：“没怎么，过去找你。”
说完这句，电话就挂了，凌曜握着手机一脸茫然，陈西越问：“怎么？领导要你回去加班？”
凌曜摇摇头，一边发定位一边说：“不是，他说过来找我。”
陈西越：“你这领导对你可真好啊，还亲自来接？”
凌曜没说话，只是满心疑惑的把地址发了过去。大概十几分钟之后，包间的门被敲响，段忱出现在了门口。
他今天穿了件米色的翻领毛衣，下身是黑色休闲裤，头发稍微蓬松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又随性。
“抱歉，没打扰你们吧？”他的脸上挂着优雅沉稳的笑容。
陈西越赶紧站起身：“当然不打扰，段领导，快请坐。”
段忱微微一笑：“叫我段忱就行。”
陈西越：“没事没事，我随凌曜叫的。”
段忱却道：“他才不喊我‘领导’呢。”说着，还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我说得没错吧，凌曜？”
凌曜语塞，在陈西越愈发探寻的目光中，他也赶紧站起身，把段忱让到里侧的空座，微低着头：“快坐吧……老板。”
他差点儿脱口而出“指挥官”三个字，却在关键时刻咽了回去，想着上次段忱说不喜欢“领导”这个称呼，所以不得已憋出一句“老板”。
段忱虽然惊讶，却也没说什么，只微笑着在空椅子上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不少，凌曜闻到那股熟悉的苍兰花香，不知为何，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段忱侧头看了他一眼，小声道：“幸亏你没说谎。”
凌曜一愣：“什么意思？”
段忱笑而不语，转过头看向陈西越：“上次听您说，您开了家网络科技公司？方便问一下公司名称吗？”
陈西越：“叫‘西元科技’，规模不大。”
段忱装作思考了一会儿：“西元科技？是不是做了个婚恋网站？”
陈西越有些惊讶：“段领导消息真灵通，没错，‘幸福联盟’，刚上线没多久。”
段忱点点头：“我听很多人说过，挺火的。”
陈西越笑了：“哪里哪里，小打小闹，混口饭吃。”
段忱端起凌曜给他倒的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看着陈西越，嘴角含笑地开口道：“我听身边的朋友提起过，听说你们网站的注册用户很多，而且成功率也很高。”
陈西越笑道：“段领导对我们这小网站感兴趣？”
段忱微微一笑：“不瞒你说，我目前单身，既然陈先生的网站这么火，我能不能注册一个试试？”
话音刚落，凌曜手里的筷子一滑，掉在桌上和碗碟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他猛地转头看向段忱，眼里写满了震惊。
可段忱却像完全没注意到他一样，依旧面带微笑地看着陈西越。
陈西越哈哈大笑：“就您这条件还用得着上婚恋网站？往街上一站，姑娘们得排队跟您要联系方式吧。”
段忱不好意思地笑着摇摇头：“年纪大了，没那么受欢迎了。”
凌曜在旁边听着，不由得心里疯狂吐槽，就你还没那么受欢迎？影渊那些小迷妹们的情书，你书桌都快堆不下了，送的花一车一车地拉去隔壁敬老院，难道这还不够吗？你还想干嘛啊？！
但与此同时，凌曜心也像被人用手狠狠拧了一下，他默默望着段忱的脸，眉眼舒展，嘴角轻扬，在包间柔和的灯光下，温柔得像天上的云朵，洁白无瑕。
而这云朵却说，他要找对象结婚？
难道是最近的风太大，要把这无根的云吹走，不愿在空旷的天际，多做片刻停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