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曜“哦”了一声,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刚走几步忽然又停下,转身回到车边,敲了敲车窗。
段忱降下车窗,挑眉看他,凌曜抿了抿唇:“你刚才……叫我干嘛?”
段忱无奈地笑:“你这孩子,反射弧也太长了吧?”
凌曜皱眉:“再说一遍,我不是孩子!”
表达不满之后,他板着脸问:“到底叫我干嘛?”
段忱眼里满是笑意地仰起头,手肘撑在车门边上:“没什么事,就是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喝杯咖啡。”
凌曜:“现在?”
“嗯,现在。”
凌曜看了眼时间,快九点半了,他刚才还因为段忱的事烦得要命,现在这家伙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邀请他去喝咖啡……
貌似只有自己纠结的世界达成了,凌曜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不公平,真的很不公平!
所以他越想越烦躁,干脆一甩头:“不去。”
“你等等!”段忱在后面喊他。
凌曜脚步不停,梗着脖子往前走,走了几步,没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跟来,便又停下,皱着眉头站在原地等了一小会儿。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反正就是不想立刻转身,但段忱貌似也并不打算追上来,所以凌曜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转身回到车子旁,脚步踏得重重的,像是要把地面砸出坑来。
“还有什么事?”他没好气地问。
段忱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肘撑在窗边,毛衣袖子被随意挽起,露出白嫩的手臂肌肤,他脸上带着那副惯有的微笑,眼睛弯弯的,在月光下显得更加魅惑耀眼。
“今天你怎么一直心不在焉的?耳朵出问题了?”
凌曜愣了一下,脸色更不好看了:“指挥官有事请快点说,我很累。”
段忱笑着抬手推了推眼镜:“真不去喝杯咖啡?”
“不去。”凌曜一口回绝,“都几点了,现在喝咖啡,还睡不睡了?”
段忱挑眉:“哦?睡觉这么重要?”
凌曜被噎了一下,心想这人什么意思?我天天训练那么累,睡觉不重要吗?
“不然呢?”凌曜无语地反问。
段忱却歪了歪头:“那睡觉重要,还是我重要?”
凌曜一脸问号,盯着这时时刻刻撩闲的人,无语地撇嘴,懒得再跟他掰扯,掉头就走。刚走没两步,段忱又喊他:“凌曜。”
凌曜脚步一顿,这次他没回头,只留下一个冷漠又倔强的背影。段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轻盈的笑意:“走那么快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凌曜攥了攥拳,心里那股烦闷越来越重,他不清楚具体在烦什么,只知道此时此刻,他听见段忱的声音会烦,看见他的脸会烦。
可真要不理他,心里又会空落落的,更烦!
于是凌曜深呼吸,板起脸,不耐烦地问了一句:“还有什么事?”
身后传来开关车门的声音,段忱应该是下了车,但没有走近,因为凌曜没听到脚步声。过了一会儿,一个敛去笑意的声音,随着轻柔的夜风,一起吹进他的耳朵里。
“我要是真去婚恋网站相亲,你会不高兴吗?”
心跳忽然凝滞,凌曜愣在原地,全身的血液汇聚于心口,又蓬勃向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微微带着酥麻的疼痛。
不高兴?他看出来了?
可即便如此,他不高兴,又有谁在意。段忱仅仅是他上司而已,要找对象要结婚,跟他有什么关系?
除非,能给他一个足够站得住脚,底气十足去过问的理由,不然的话……
“我高不高兴,跟指挥官有关吗?”凌曜反问。
段忱笑了笑说:“你要是不高兴的话,我可以……”
话语停顿的那一瞬,也无形中将凌曜的心拉到顶点,砰砰得几乎快要跳出胸膛。然而,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那人继续说:“我可以帮你物色合适的对象,毕竟你自己也说,你不是孩子了。”
忐忑的心从高空猛然坠落,摔得粉碎,凌曜皱了皱眉,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这样……
也对,这才是段忱……
凌曜冷笑一声:“多谢指挥官,我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说完,他迈步向前,没再停下,一路穿过空旷的停车场走到宿舍楼下,这才不经意似的回头看了一眼。
深灰色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亮着,将黑夜的迷途铺上一席星光。凌曜站在楼口,盯着那辆车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上楼。
段忱看着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却又于这笑意之中,夹杂了一丝隐隐的忧愁。
今晚的月亮很圆,洒下一地清辉,连同那未能表之于形、宣之于口的字句,一起被凝结在清冷之中。
如晚来的秋夜,随风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