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陆游想了想，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周队长，又有什么难题了？”

周陆游撇撇嘴：“段忱，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段忱到警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衬衫，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像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似的。

“人呢？”段忱问。

“刚打电话叫过来，在隔壁等着。”周陆游将审问笔录递给他说，“今天上午我问了一个多小时，什么都没问出来，我是没办法了，只能请你这个心理专家出马。”

段忱点点头：“他的确是个难啃的骨头。”

周陆游一怔：“怎么？你认识他？”

“见过两面。”段忱淡淡地说，没多解释。

周陆游还想问什么，段忱已经把笔录合上，站起身：“我去和他聊聊。”

隔壁的房间里，陈西越正靠在椅子上玩儿手机，见段忱进来，他愣了一下。

“段领导？”他放下手机一脸疑惑，“你怎么在这儿？”

段忱在他对面坐下，笑了笑：“陈总，又见面了。”

陈西越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段领导，你是警局的？”

段忱摇摇头：“不是。”

“那你是……”

“影渊。”

陈西越的表情僵了一瞬，他盯着段忱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原来如此，既然段领导是影渊的人，那凌曜……”

他没再说下去，但显然已经很明白了：“凌曜这家伙，这都瞒着我。”

段忱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陈西越靠回椅背上，轻叹了口气：“影渊可是个神秘的地方，怪不得他一直不肯多跟我聊关于工作的事情。”

段忱微微一笑：“陈总对影渊有了解？”

“不太了解，”陈西越摆摆手，“但也听说过，据说那里的人都不简单，能进去的都是精英。”

他看着段忱，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段领导想必也是人中龙凤。”

段忱淡淡一笑，打开面前的笔记本，语气平静地说：“陈总，咱们聊聊吧。”

接下来，段忱先问了和周陆游差不多的问题，陈西越的回答和周陆游描述的如出一辙，简直滴水不漏，恰到好处。说到网站审核机制的时候，他露出些许困惑：“我这只是个小网站，小平台，也有许多无奈的地方。”

段忱又询问了那几个可疑的账号，陈西越耸耸肩，叹了口气：“其实这些问题，看似平常，却因找不到确凿证据，所以我不敢妄下定论。”

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语气，都像经过精密的计算，与预期中的反应分毫不差。段忱一边询问，一边观察着他的脸，从瞳孔的收缩到嘴角的弧度，从呼吸的频率到手指的动作，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可是，他却没发现任何破绽。

陈西越的微表情就像一套设定好的程序，该笑的时候笑，该皱眉的时候皱眉，该震惊的时候震惊，每一种情绪都恰到好处，丝毫不多余。

简直是完美的表演。

段忱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然后合上笔记本，站起身：“陈总，感谢您的配合，您可以离开了。”

陈西越微微一笑：“段领导客气了，有时间的话，叫上凌曜，我们一起吃个饭。”

段忱转身走出房间，回到隔壁的办公室，周陆游忙问：“怎么样？”

段忱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周陆游一愣：“连你都没问出来？”

段忱：“他的表现没有任何破绽。”

周陆游皱起眉头：“那就是说，他真的与案件无关？”

“恰恰相反。”段忱眼神有些复杂，“正因为找不到破绽，才是最大的问题。”

周陆游：“你的意思是？”

段忱道：“人类的微表情是不可能完全控制的，再厉害的演员，在长时间的问答中也会露出伪装的破绽，比如瞳孔的细微变化，呼吸节奏的改变，或者是眼神下意识的移动。但是陈西越他从头到尾，每一个表情都拿捏精准，简直像教科书一样，没有一丝多余，也没有一丝缺失。”

周陆游：“他在演戏吗？”

段忱摇摇头：“演戏可做不到这么完美，总会留下痕迹，但他却没有。除非……”段忱推了下眼镜，“他能完美控制自己的微表情。”

周陆游一愣：“这可能吗？”

段忱微微皱眉：“我不知道，但目前可以确定的是，陈西越这个人一定不简单。”

周陆游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着：“控制自己微表情……这家伙该不会受过什么训练吧……”

周陆游无心的话语，却让段忱心里的不安骤然放大，他眉头紧皱，一个念头油然而生，在脑海中萦绕，一次次被他否定，可又不禁再次升腾起翻滚的浪花。

他攥紧掌心，内心的忐忑令他嘴唇微微颤抖着，一个遥远的声音似乎在耳边响起，勾起一段沉闷痛苦的记忆。

“孩子，这项伟大的实验即将成功，而你，才是那个为它画上完美句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