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曜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

上午体能训练的时候，他有意无意地往操场边上瞟了好几眼，却一直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下午格斗训练的时候，他又往停车场的方向看了好几次，那辆银灰色的A7不在，不知道去哪里疯去了。

难不成，真去相亲了？

中午去食堂吃饭，他故意绕到靠窗的位置，结果只有邓寻和江洪源坐在那儿，另一个位置是空着的。

邓寻见他东张西望的样子，调侃了一句：“找谁呢？”

凌曜冷冷地回了一句：“没找谁。”然后就端着餐盘坐到角落。

一整天，他脑子里都是昨天晚上段忱说的话：我要是去相亲，你会不高兴吗？

越想越烦躁，这句话好像粘胶一样扒在自己的心口，无论如何都撕扯不下去，太用力反而会扯得血肉模糊。

凌曜被这扰人的烦躁搅得郁闷至极，格斗训练的时候他下手特别重，把陪练的队友打得直投降。吴逾明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凌曜你今天吃错药了？跟谁有仇啊？”

凌曜没理他，依旧冷着脸，等训练结束，他洗了澡换了衣服，去食堂随便吃了口晚饭，然后一个人慢慢往宿舍的方向溜达着。

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昏黄，他低着头，一边走一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脑子里还在胡思乱想着。段忱今天一天都没出现，看来是真的去相亲了，陈西越这家伙办事效率还挺高，昨天刚说要把资料整理给他，今天就找到合适的人选了？

还是说，他本来就有目标，只是昨天正好借这个由头水到渠成？这倒是符合段忱的行事风格，想做什么也不直说，绕你几百个弯儿，把你绕晕了之后，他倒是乐得逍遥。

凌曜不觉心中气恼，脚上一用力，把一颗石子踢得老远。就在这时，一辆深灰色的车从他身边划过，石子“铛”的一声撞上车门，凌曜猛地抬起头，车子在前面不远处停下，车门打开，一个人从里面走下来。

段忱今天那件藏蓝色的风衣，在夜晚的路灯下显得有些神秘。他先是低头查看了车门，然后将视线落在凌曜身上。

他站在车门边，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他，风衣下摆被夜风吹起，轻轻飘动着。他朝凌曜招了招手，凌曜只好迈步走过去，等走近了才看清，段忱的车门下方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被那颗小石子刮到的。

段忱无奈地耸耸肩：“凌曜，我的车惹你了？”

凌曜眨了眨眼睛，低声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段忱：“这车刚开没多久，补漆面应该很贵。”

“我赔。”凌曜闷声道。

段忱挑了挑眉，后退一步靠在车身上，双臂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拿什么赔？你的工资很高吗？”

凌曜抿抿唇：“不够就分期，分到你满意为止。”

段忱看着他这副大义凌然的样子，忽然笑了，他微微仰起头，用下目线盯着面前的人，笑着说：“倒也不用这么麻烦，不然……把你自己赔给我也行。”

凌曜先是一愣，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最烦段忱这样，总喜欢说些暧昧不明的话来撩闲，从不管别人怎么想。

“我是影渊的人。”凌曜一字一顿道，“不是你的。”

段忱嘴边的笑意更深了：“哦？影渊的人就不能是我的了？别忘了，我也是影渊的人，还是你的直属上司。”

凌曜被他这话噎住，不知该怎么接，只冷冷地看着他。这家伙一天没见人影，现在突然出现，还穿得这么招摇，一定是刚和相亲对象约会完。

想到这里，凌曜脸色更不好看了，他微低下头，破罐破摔似的说：“那你说怎么办，我都没意见。”

段忱觉得，这个少年从骨子里就带着一种不服输的劲头，不管遇到什么事，永远都是义正严辞的，这模样真的很可爱，像只高傲又听话的大型犬。

可是，这大型犬唯一的缺点就是爱闹脾气，真逗急了的话，哄起来也很麻烦，于是段忱突然笑出了声：“行了，不逗你了，车我自己去修，跟你没关系。总不能被人说，影渊的指挥官故意讹诈下属吧。”

凌曜闻言并没什么反应，仍旧低着头站在那儿，段忱见他不动，便疑惑地朝他走过来。风衣飘动着，隐约散发出身上的苍兰花香，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他就像暗夜中的精灵，带着一丝仙气飘到凌曜面前，停下脚步，歪着头打量了他好一会儿。

“你怎么了？情绪这么消沉？”段忱问。

凌曜别开视线，闷声道：“没什么。”

“没什么？”段忱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刚才踢石子踢得那么用力，原来不是我的车招惹你了，是石子招惹你了？”

凌曜吸了吸鼻子：“我在锻炼脚力。”

段忱的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那你可真是够勤奋的。”

凌曜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干脆也不藏着掖着，把心里话直截了当问了出来：“你今天干嘛去了？”

段忱挑眉：“嗯？查我岗？”

凌曜被他这么一说，脸有点热：“搭档一天不见人影，问问怎么了？”

“搭档？”段忱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上次不是你自己说，咱俩是上下级关系啊，我可是你‘老板’。”

凌曜语塞，瞬间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