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什么?!”
丫丫眨了眨眼睛:“老师说,小孩子是大人生出来的,你都这么大了,应该可以生小孩了吧?”
凌曜瞬间红了脸:“别听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丫丫不理他,转头问段忱:“叔叔,我说的不对吗?”
段忱忍着笑,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说得很有道理。”
“有你个头!”凌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丫丫不明白凌曜为什么会生气,只好又转向段忱:“那叔叔你生不生孩子啊?”
段忱愣了一下,无意中瞥见凌曜偷偷看过来的目光,似乎带着同样的好奇,段忱抿嘴笑了,摸了摸丫丫的头:“我生不了,凌曜哥哥也生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男生,只有女生才能生小孩儿。”
丫丫歪着头想了想,似懂非懂地说:“那叔叔找个女朋友生吧。”
不知道这小丫头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说了这么多无厘头的大实话。凌曜在旁边听着,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一股莫名的酸涩翻涌上心头。
段忱倒是很自然地接了丫丫的话:“好吧,我努力去找找看。”
丫丫满意地点点头,又问凌曜:“哥哥你呢?你有女朋友吗?”
凌曜被她问得头疼:“没有。”
“为什么没有?”
“因为……”他顿了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原因,但又被他压下去,只淡淡地说了句:“因为不喜欢。”
丫丫撇撇嘴:“大人总是找借口。”
见凌曜被一个孩子噎得无话可说,段忱在旁边笑得肩膀都在抖。
凌曜满腔的烦闷皆因这人而起,但这人却一幅事不关己看热闹的样子,凌曜忽然觉得更加气恼,干脆不再说话,牵着丫丫的手,大步闷头往前走。
笑什么笑!找女朋友就这么高兴吗?
疯玩了一下午,丫丫终于累了,回去的路上,她坐在后座,眼皮开始打架。凌曜从后视镜里看见,说:“困了就睡会儿吧。”
丫丫摇头,强撑着睁开眼:“不困。”可话音刚落,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凌曜笑了:“还不困?”
丫丫揉揉眼睛,强打精神:“真的不困,我还要和你们聊天呢!”
小丫头东张西望想转移注意力来散盹儿,忽然看见后座上放着一个文件袋,因为车子的颠簸,里面的东西散在座椅上,是一沓照片。
丫丫好奇地翻着那些照片,上面全是女人,不同的年纪,不同的装扮,不同的表情。丫丫一张一张地翻看,翻到第四张的时候,手忽然停了。
“这个姐姐……”她皱着眉头,把照片凑近了细看。
段忱问:“怎么了丫丫?”
丫丫没回答,又继续去翻那些照片,小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奇怪。等全部看完,她忽然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些姐姐我认识!”
车子正好开到蓓英门前,凌曜踩下刹车,几乎和段忱同时转过头,看向后座的小姑娘。
丫丫举着手里那张照片,指着上面的人说:“这个姐姐,叫小婉,以前住在森女谷的时候,就在我隔壁!”
然后她又翻出一张:“这个叫阿月,她总给我好吃的糖;这个是小玲,她唱歌可好听了……”
手里的照片一张张地翻开,上面的面孔丫丫都能叫出名字,凌曜和段忱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有些严肃。
“丫丫,”段忱开口问道,“你确定吗?这些姐姐都曾住在森女谷?”
丫丫点点头:“我确定呀!我从小就跟她们一起玩,但是离开山谷之后,我就再没见过她们了,她们现在在哪里啊?”
段忱微微皱眉,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她们……暂时还没有消息。”
丫丫有些沮丧地低下头,把照片一张一张地整理好,整整齐齐放回文件袋里。
“叔叔,你能找到她们吗?”
段忱看着她红红的眼眶,轻轻叹了口气:“我尽量。”
送丫丫到大楼门口,小姑娘仰头看着他们:“哥哥,叔叔,你们下次什么时候来看我?”
凌曜蹲下来,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过几天就来。”
“骗人,”丫丫瘪着嘴,“你每次都说过几天,然后好久都不来。”
凌曜心里一酸,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这次是真的,我保证,等你再得到三个小红花,我就来看你。”
丫丫伸出小拇指:“拉钩。”
凌曜愣了一下,然后笑着伸出小指,跟她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丫丫念完,用力按了一下他的拇指,“盖章了就不能反悔啊。”
凌曜点点头:“不反悔。”
丫丫这才满意地笑了,转身跑进福利院的大楼,跑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冲他们挥挥手:“叔叔再见!哥哥再见!”
段忱和凌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被保育员妈妈领着,消失在门洞里,他们沉默地站着原地,许久没有离开。
又起风了,吹进领口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段忱收了收衣襟,忽然开口道:“你怎么看?”
凌曜说:“那些女人……是幸福联盟网站上的?”
“嗯,是从周陆游那里拿到的网站注册信息有问题的用户。”段忱点点头,“我猜测,网站上跟失踪者有关联的人,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从森女谷出去的女人。但之前核对过,从森女谷解救出来的人员名单上面并没有她们,说明她们早在我们到达森女谷之前就已经离开。或者说,被我们救出来的是受害者,而她们,是Black的核心成员。”
凌曜轻轻叹了口气:“那你说陈西越……他知道吗?”
段忱没有回答,只仰头望着月亮:“会查清楚的。”
过去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不停打转,本就为数不多的欢乐童年时光,大半都有陈西越的参与,那些哭,那些笑,到底是真是假?凌曜竟然有些分不清。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段忱忽然喊了他一声:“凌曜。”
“嗯?”
“如果陈西越真的有问题呢?”他说。
凌曜想起七岁那年,在逃亡的路上,陈西越拉着他的手,告诉他“别停下”。想起福利院的木马,想起分享过的五彩糖。
可现实世界往往会给回忆增添不同的色彩,但凌曜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回忆,竟会染上无光的黑灰。
“如果真的和他有关,我不会放过他的。”
凌曜转过头,盯着段忱的眼睛,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样:“我想给你讲个故事,可能很长,你要听吗?”
段忱与他视线交汇,看着凌曜眼中映出的夜色,那么深,那么透亮,像探不到边际的海,也像渴求温暖的冰凌。
段忱弯起嘴角淡淡一笑,笑容中满是温柔。
“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