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长非甩了甩拳头上的汗,冲凌曜勾了勾手指:“来啊,菜鸡,看来你也没多少长进啊。”
凌曜直起身,抹掉嘴角的血,瞪着郭长非,没有立即冲上去,而是站在那里等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一双眼睛异常明亮,他知道硬拼的胜算很低,忽然想起段忱和他说过,格斗不是一味的使用蛮力,是需要用到头脑的,是一场脑力的算计。
凌曜眯起眼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郭长非等得不耐烦了,干脆冲过来,一拳挥向凌曜的头部。凌曜这次没有迎战也没有躲,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在拳头快要碰到他的瞬间,他突然低头弯腰,矮身下去,从郭长非的胳膊下面钻过去,转身的同时一脚踹在他的膝弯。
郭长非被他晃了一下本就重心不稳,膝弯这个最脆弱的地方被突然袭击,不由得往前栽了两步,凌曜抓住这个机会,扣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拧,膝盖顶住他的后腰,瞬间将他整个人压在地上,这一系列动作不到三秒钟,快得像闪电,几乎没给郭长非任何反应时间。
郭长非趴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开凌曜的手,他的脸贴着地面,眼睛瞪得很大,根本不敢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
原来凌曜之前的退让和长时间的思考,让他找准了郭长非的弱点,是灵巧度和视觉盲区的观察力不足,所以他快速来到背后出招,便能一击制敌。
裁判吹响哨声,宣布凌曜获胜。
凌曜松开手,站起身,他的脚腕还在疼,嘴角的血已经干了,黏在皮肤上有点痒,他低头看了眼趴在地上的郭长非,什么都没说,只淡淡一笑,转身离开了格斗场。
评分台上,邓寻长舒一口气,回头看向段忱。段忱却表情淡淡的,像刚才那场惊险的逆转跟他没什么关系似的。
邓寻压低声音问:“你刚才不叫停,难道不怕他受伤?”
段忱整理着手中的评分表,头也没抬地说:“他自己也不想停。”
邓寻笑了:“你是足够信任他的能力,还是舍不得他输?毕竟输了格斗对战就会直接淘汰出局,他就不能留在你身边做你搭档了。”
段忱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抬头看着邓寻,嘴边露出带了警告意味的笑。
“邓指挥官,你最近话很多,是不是周陆游去卡斯亚出差,给你郁闷坏了?”
“别…别胡说啊!他出差跟我有什么关系!”
邓寻自知说不过他,便识趣地闭了嘴,开始认真地和江洪源一起统计最后的分数,把每个人的各项成绩录入系统,他一边敲键盘一边看评分表,看到某一栏时忽然停住了。
“你给郭长非扣了分?”他转头问段忱。
虽然按照规定,格斗对局失利者直接淘汰,但最后核算完总成绩,成绩高的人是有可能被局长破格录用的。然而段忱这分一扣下去,倒是彻底断了郭长非留下的机会。
段忱正在收拾桌上的资料,淡淡地说:“他格斗的时候用了违规动作,膝盖顶了对手的要害部位,按规则扣十分。”
邓寻:“那个动作凌曜明显闪开了,所以裁判没喊停啊。”
段忱把资料摞好,抬头看着邓寻,表情认真:“闪开了不代表没发生,规则就是规则。”
邓寻无奈的笑,挑挑眉:“段忱,你护犊子也护得太明显了吧?”
段忱却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谁家孩子谁喜欢,你有意见?”
邓寻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行行行,我没意见,你‘喜欢’就好。”
他特意加重了“喜欢”这两个字,段忱却没理他,只催促着赶快核实分数。没过一会儿,邓寻突然又问他:“诶,不对吧,我记得上次沈局不是给凌曜扣了二十分吗?他总分怎么还这么高?”
段忱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钢笔,慢条斯理地说:“分数能扣就能加,他和郭长非对战时做到了用眼睛观察,用脑子思考,再加上格斗水平出类拔萃,还有不服输、不放弃的精神,我给他加几分也是应该的吧?”
“应该是应该,但……”邓寻指着评分表上的数字,“你加三十分,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段忱没说话,只抬了下眼皮,淡淡地看了邓寻一眼,邓寻叹了口气,用力拍了下自己的嘴:“叫你多话!叫你多话!”
分数全部核实后,天已经快黑了,综合训练场的灯全亮着,光线竟有些刺眼。
四十二个人,最后剩下十三个,凌曜站在队列中间,作训服上沾了不少灰,颧骨上青了一块,但腰杆挺得笔直。
段忱手里拿着最终的成绩单,扫了一眼队列中的每个人,然后开始公布成绩。
“综合排名第一,凌曜。”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响起,如同夏日里的一汪清泉,流入心田,沁人心脾。
段忱继续往下念,直到念完十三个人的名字,他慢慢抬起头,对着众人微微一笑。
“恭喜你们,”他说,“被影渊留下来的人。”
被念到名字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没念到的脸上表情各不相同,有的不甘,有的茫然,有的已经红了眼眶。
新人考核终于结束,众人在议论声中慢慢离场,凌曜抬起头望着远处的高台,隔着一段距离,他看不清段忱的视线是否在注视着自己,只知道夜风送来一丝淡淡的苍兰花香,是只有自己才能在意到的香气,从今往后,也会一直陪伴着自己。
低头看了眼胸口的铭牌,在路灯下泛着金属光泽,“0228”,他在心里默念了一次。
记得曾经段忱总是冷着一张脸,严肃地喊他的代号,尤其是受罚的时候,那时的他最讨厌听到的,就是这四个数字。
可是现在,这四个数字竟然格外顺眼,因为,他将带着这串编号,成为影渊留下来的人。
也成为,他留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