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考核安排在周一,地点在影渊总局的综合训练场。天还没亮透,操场边已经站满了人。这批新人一共四十二个,今天之后,能留下来的只有十几个。
凌曜站在队列里,作训服是新发的,左胸别着金属编号铭牌,0228。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又抬头看向操场对面的评分台。邓寻和江洪源已经坐在那里了,两个人面前摊着评分表和计时器,段忱还没来。
吴逾明站在凌曜旁边,紧张得直搓手:“你说我能不能过?”
凌曜瞥了他一眼:“放心,你可是爆破天才。”
“考核又没有爆破这一项。”吴逾明道,“体能我勉强,枪法我一般,实战模拟全靠蒙,我今天是不是凉透了?”
凌曜没说什么,其实他也有点紧张,但不想表现出来。手心出了一层薄汗,他悄悄在裤缝上蹭掉了。
七点整,段忱终于来了,穿着套深灰色的作训服,头发梳得比平时整齐,整个人看上去多了些冷硬的气场。他走到评分台中间坐下,扫了一眼操场上的队列,目光在凌曜身上停了一瞬,很快又移开。
邓寻凑过去跟他说了句什么,段忱点点头,然后打开扩音器:“考核现在开始,祝大家好运。”
第一项是体能考核,负重越野十公里、障碍攀爬、水下作业,三项连着进行,中间不休息。
负重越野是凌曜的强项,警校的时候他就是长跑第一,进了影渊之后每天加练,耐力比之前好了很多,所以一上来他就跑在了最前面。他节奏控制得刚好,呼吸很稳,跑到第五公里的时候,和身后的人已经拉开了不小的距离,吴逾明在中间梯队,脸涨得通红,腿像灌了铅似的,看着遥遥领先的凌曜,不禁在心里吐槽他简直不是人类。
段忱站在终点线,手里拿着计时器,凌曜冲线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段忱却只低头看计时器上的数字,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接下来的障碍攀爬也是凌曜的优势,翻越高墙、攀爬绳网、过独木桥,他动作干脆利落,像一只敏捷的豹子。段忱坐在场地边的阳伞下喝咖啡,余光扫了一眼邓寻手里的分数表,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水下作业是体能考核的最后一项,凌曜换上潜水服,戴上护目镜,深吸一口气跳进水池。很快适应水温之后,他在水下解开绳结、穿过障碍、把假人拖上水面,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这次没有脚抽筋,所以比标准时间快了一分多钟。
上岸的时候,吴逾明正趴在池边喘气,见他依旧精神十足的样子,终于把心里话感叹了出来:“你是不是人啊……”
凌曜甩了甩头上的水,没理他,转头看向场地边那个大大的红色阳伞,见段忱正低头跟邓寻说话,邓寻指着评分表,段忱摇了摇头,两人似乎是争论了几句,最后段忱拿起笔在评分表上勾画了几笔,邓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凌曜收回视线,拧干毛巾上的水,去更衣室换衣服。
第二大项是枪法考核,移动靶、夜视射击、速射,三项各十发。
凌曜站在射击位上,迅速装好子弹,稳稳地举起枪,移动靶十发,全都是九环以上。
夜视射击的时候,每人戴上特制的夜视模拟仪,周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靶心上亮着微弱的荧光。凌曜眯起眼睛,瞄准,扣扳机,火光在眼前一闪,透过夜视模拟仪传到人的视网膜上,瞬间驱散了眼前的黑暗。
凌曜稳定发挥,十发,十中。
看来那天段忱讲的夜间弹道修正,他还是听进去了不少,并没有全将注意力放在不该放的地方。
最后一项是速射,这是凌曜曾经输给段忱的项目,那枚嵌套在一起的弹壳被他捡了回去,至今还好好保留着,时刻提醒自己,无论何时都不要不自量力。
前几天段忱给他加小课的时候跟他说过,速射时呼吸控制是关键,每一发都不要急于扣动扳机。于是他举起枪,慢慢调整呼吸,子弹发出的间隔基本统一,呼吸也没有跟随射击频率越来越快,而是一直保持在平稳的状态。
十发结束,他放下枪,看了眼靶纸,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
段忱一直静静地看着凌曜的背影,手里拿着评分表,笔在指尖转动,轻巧灵活。然后他叹了口气,低头在评分表上写着什么。
上午的考核告一段落,中午简单休息之后,就开始第三项实战模拟的考核。
四十二个人抽签分组,两两对战,前两项根据表现给出分数,最后的格斗对战,胜者晋级,败者淘汰,最后留下的人按照总分排名。
凌曜抽到的第一个对手是行动一组的朱至元,两人进行情报分析的正面交锋,同时拿到一份相同的加密情报,看谁用时最短将信息成功提取。朱至元情报分析是弱项,根本比不过凌曜,凌曜用了不到两分钟时间就写出了隐藏情报,几乎完胜。
第二场对上的是情报组的李书宇,老熟人了,李书宇脑子好使,但演技稍微差点儿,两人互“骗”了十几分钟,最终还是凌曜先分析出了对方的破绽。
第三场格斗对战,凌曜抽到的对手是行动二组的郭长非。
凌曜看见他名字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郭长非比他高半个头,块头也大一圈,之前在格斗比赛的时候赢过他一次。那次凌曜输得不服,尤其是郭长非还冲他比了个挑衅的手势,说了句“菜就多练”,这句话凌曜记了挺久。
后来两人在情报组专训的模拟城市里再次对上,实力不相上下,但最后凌曜所在的组胜出,郭长非也一直不服气。这下子,两人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宿敌”了。
郭长非站在格斗场上活动着手腕,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他看着凌曜,嘴角挂着笑,带着点轻蔑的意味,让人很不舒服。
“又见面了,”郭长非说,“最近练的怎么样,今天不会输得很惨吧?”
凌曜没理他,活动了一下脖子,站到起始线上。
裁判哨响,郭长非先发制人,他块头大,但速度也不慢,一拳直冲凌曜面门,凌曜侧身躲开,顺势抬腿踢他膝盖。郭长非后退一步避开,反手一肘砸下来,凌曜用手臂格挡,震得整条胳膊都微微发麻。
几个回合下来,凌曜发现郭长非比上次更强了,他的招式更狠,速度更快,而且专挑凌曜防守薄弱的地方打。凌曜被逼得连连后退,好几次差点被击中要害。
评分台上,邓寻皱着眉头看着场上的局势,转头问段忱:“这小子今天状态不对吧。”
段忱没说话,眼神微凝,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场上的凌曜被郭长非逼到角落,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郭长非在对战中抓住他的一个破绽,一脚踢在凌曜的左脚踝,正是他上次扭伤的地方,凌曜闷哼一声,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郭长非没有停手的意思,跟上来又是一拳,直奔凌曜的脸颊。凌曜偏头躲开,但那一拳擦着颧骨划过去,脸颊瞬间火辣辣的疼。
裁判见状,转头看向评分台,等待指示。按规则,如果一方明显处于劣势且有受伤风险,裁判是可以终止对战,直接宣布考核结果的。
这时,段忱的手指停住了,场上的凌曜正弓着背站在角落,左脚虚踩着地面,手微微发抖,他的嘴角破了皮,但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郭长非,倔强又凶狠,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狼。
段忱看着他那双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攥紧手心微微摇了摇头,裁判会意,没有吹响终止比赛的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