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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小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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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一夜没睡?”段忱皱了皱眉。

“睡了。”凌曜说,“回来之后趴在你旁边眯了一会儿,你刚才不是看见了吗。”

他回答的轻描淡写,段忱看着他那双熬得发红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些异样的情愫在翻滚着,搅动着微痛的神经。他放下勺子,沉了片刻,正色道:“凌曜。”

“嗯?”

段忱转过头看着他,面色清冷地说:“你没必要这么做。”

之前披在身上的凌曜的外套,现在静静地挂在窗边的衣架上,阳光落在皱巴巴的布料上,显得有些难看。

凌曜坐在病床边,手紧攥着床单,指节泛白,像怕什么东西从他手心里溜走一样。他没有说话,就仰头望着眼前的人。

段忱的声音很轻,没带任何情绪:“粥、椅子、熬夜,其实你不用做这些。咱们两个又不是什么特殊的关系,你不用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凌曜心跳骤热加速,他攥着床单的手指又收紧了些,一开口,声音略显沙哑:“可是昨晚……”

“你看,”没等他说完,段忱便打断了他的话,他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一盒药,将盒子的侧面朝向凌曜,指尖点着上面一行小字,慢慢地读了出来,“适应症:急性酒精中毒,宿醉,头痛,恶心等。”

他把药盒放在凌曜手边,白色的盒子上面印着蓝色的字,在晨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医生开的,是醒酒药。”段忱说,“昨晚我们都喝了不少酒,酒精作用下,人的行为通常是不受大脑控制的。”

凌曜的眼睫轻颤,眼里的红血丝愈发鲜明,像两块烧红的炭。然而段忱却视而不见,转身靠在枕头上,望着眼前的人,弯起嘴角微微一笑,笑容单纯却又疏离:“所以,昨晚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也不会。”

窗外的阳光又移了几寸,落在药盒上,把“急性酒精中毒”那几个字照亮。凌曜坐在那把舒适的椅子里,手指从床单上慢慢滑下,垂在身侧,指尖冰凉,跟他的心一样。

他看着段忱的侧脸,从额头到鼻梁到下巴,像一幅阳光下的剪影,好看极了。可惜,剪影终究是剪影,是阳光的附属品,或许从来就不属于他。

昨晚那个梦境一样的吻,醒了就散了,竟然什么都没留下。

段忱看着发愣的人,又开口补了一句:“我不会介意的。”

凌曜觉得,段忱的眼睛亮的像一面镜子,照得人无所遁形,照得人心里发慌。他的手按住膝盖,皱着眉头脱口而出:“如果我介意呢?”

声音有些大,段忱似乎被他惊到了,静静地看了他许久,然后微笑着开口问:“你介意什么?”

“我……”凌曜张了张嘴,想说我昨晚没有喝醉,我昨晚是清醒的,但话到嘴边又犹豫了。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似笑非笑的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是在愚弄自己吗?还是在以一种高等级玩家的姿态,审视一个初级菜鸟?

凌曜不想当菜鸟,却也不知该怎么办。

这时,段忱微微侧过身,伸手拿起床头柜上那件昨晚被郭长非扯坏的衬衫,他把衬衫翻过来,露出袖口,袖扣上的线头已经松脱,扣子摇摇欲坠。

“帮我把这件衣服拿回去,找个裁缝铺修好。”段忱把衬衫递给他。

凌曜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颗袖扣,扣子好像比另一边的大一圈,颜色也很深,他抬起头,满脸疑惑。

“这是什么?”

段忱靠在枕头上,仰起头微笑着说:“提纯后的Sarin,几毫克就可分分钟致命。”

凌曜惊得瞪大了双眼:“你……”

“昨晚,如果郭长非再有更过分的举动,我不会让他活着走出那条巷子。”段忱眼神中闪过一丝冰冷。

凌曜看着手里那件皱巴巴的衬衫,看着袖口那个不起眼的袖扣,脑袋忽然一片空白。他想起昨晚的段忱虽然被郭长非按在墙上处于劣势,但他的眼神里并不是害怕和慌张,而是意外的镇定。现在他知道了原因,后背却忽然冒出一股寒意。

“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段忱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柔,“我给你的那个谢礼,不只是谢你救了我,也是谢你,让我身上少背了一条人命。”

他顿了顿,眼睛从凌曜脸上移开,望着窗外的艳阳天。

“那是你应得的,所以不必想太多,也不用觉得欠我什么。”

凌曜的手指在衬衫上攥紧,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变成一具焦炭,无法转动大脑去思考,更无法表达自己心中的震撼。

过了许久,他才声音微哑地开口:“段忱……你把自己当什么了?”

凌曜抬起头,看着病床上的人,他的眼睛有些红,蕴含着满满的愤慨:“你他妈随身带着这种危险的东西……你……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阳光移到了窗台上的花盆,花瓣是红的,像跳动在枝叶上的火苗。段忱靠在枕头上看着凌曜,表情淡淡的,一双透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还没叫人看清就消失了。

“习惯了。”段忱漫不经心的微微一笑。

凌曜把衬衫丢到一边,眉心皱的很紧:“那你……又把我当什么了?”

段忱看着他那双被怒火烧得发红的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凌曜,我只是不想欠别人什么。你救了我,所以我还你人情,就这么简单。”

凌曜盯着他那双明明什么都清楚,却偏要装糊涂的眼睛,心口又沉又堵,有些喘不过气。但段忱却十分自然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半靠在床头,微笑着说:“衬衫修不好就丢掉也可以,记得帮我把袖扣留下。”

就在气氛僵化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敲响了,紧接着,一群人乌泱泱地走进病房,手里拎着水果鲜花。

“段指挥官!”吴逾明的声音有些吵,“你到底怎么了?是谁干的,不要命了!”

“小声点,”邓寻在后面拍了他一下,“这是医院。”

吴逾明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头,邓寻叹了口气,问段忱:“伤哪了?严重吗?昨天晚上你俩联系不上,我还以为你们单独去哪儿玩了呢,今天一早接到凌曜的电话我甚至以为他在跟我开玩笑。”

段忱笑了笑:“没事不严重,只是肋骨骨裂,养几天就好。”

江洪源皱着眉头说:“老段,到底谁干的?”

段忱转头拿起床头柜上的眼镜戴好:“郭长非,喝醉了酒把被淘汰的气撒到了我身上,不过也可以理解。”

众人进屋的时候,凌曜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退到窗边,把位置让了出来。这会儿他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的青黑很重,眼里的血丝在晨光下是暗红色的。他手里还攥着那盒醒酒药,纸盒已经被他揉搓得变了形。

病房里热闹起来,吴逾明把果篮放到桌上,江洪源把花插进床头柜上的花瓶里,插了半天插不稳,邓寻接过去说怎么连花都不会插,江洪源翻了个白眼儿说你行你来,两个人拌了几句嘴,病房里瞬间变得很热闹。

段忱靠在枕头上听着他们说话,偶尔笑着回两句,脸上的表情温柔漂亮,肤色像沾了釉面的瓷。他的目光在嘻闹的众人之间来回流转,最后越过所有人,落在窗边。

凌曜站在那里看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他的脸绷得很紧,下颌线像锋利的刀刃。只见他在窗边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把药盒放在窗台上,转身往病房门口走,门被轻轻拉开又关上,发出极轻的“咔嗒”声。

病房里的喧闹还在继续,众人讨论着昨晚谁喝的最多,讨论着郭长非的可恶,还讨论着骨裂的养护方式等等。

段忱脸上挂着笑,听着他们你一嘴我一嘴的闲聊,目光却偶尔落在门口。白色的门上有一小块被阳光照出的光斑,亮晃晃的,像一面很小的镜子,折射出人们的情绪,是复杂的,怪异的。

他看着那个圆圆的光点,似乎有些出神,直到吴逾明叫了他两声才转回头。

“段指挥官,你怎么了?”吴逾明问。

段忱淡淡一笑:“没什么,可能……我的酒还没醒吧。”

门上的光斑晃了晃,像碎掉了似的,段忱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这只手刚摸过凌曜那撮翘起来的发尾,还有软得像小狗一样的耳朵。

小狗是不会生气的吧,毕竟他年轻、冲动,被人轻易撩拨一下就会上头,但这样的上头很容易消散。等迷蒙退去,他自然就会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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