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曜不禁惊讶，没想到段忱的观察力和对敌人的预判能力竟这样超前，居然注意到了他的手部微动作。
看着他那明明很聪明，但在格斗对战却时笨得要命的样子，凌曜默默叹了口气，他握住段忱的手腕，从格挡位置拉下来，放在腰侧。
“如果一直防守，就意味着将进攻的机会拱手让人。”凌曜说，“你要做的是击败敌人，而不是一味的退让，还有……我永远不会伤到你，别总对我防备心这么重。”
段忱的手很凉，手腕很细，凌曜一只手就能握住。
“记住了吗？”他问。
段忱没说话，只点点头，凌曜松开手，退后一步，重新摆好架势。
“再来，你找机会试着进攻。”
这一次，段忱的防守没那么紧了，他的手放低了些，身体也更放松，但却一直没有找到进攻机会。凌曜慢慢加快速度，出拳的力度也比刚才重了一点，有两拳甚至差一点打到反应慢半拍的段忱，凌曜吓了一跳，同时也有些急躁。
“愣什么神呢？出拳啊！”凌曜喊了一句，正想再加快速度，余光忽然瞥见围栏外站着几个人。
邓寻，江洪源，还有几个其他部门的同事。他们站在那里，有的抱着胳膊，有的拿着水杯，正津津有味地看着训练场上的两个人，表情各异，好奇的，惊讶的，还有人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邓寻见凌曜注意到了他们，忙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嘴型无声地跟他说了句“你牛逼”。
凌曜没理他们，只瞥了一眼便继续盯着段忱。段忱也注意到了围观的人，一时分神，刚刚进入状态的动作再次慢了下来。
“别理他们！”凌曜冷着脸道，然后朝围观的人们喊了一句，“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指挥官训练吗？还是说，有谁想跟我来场对战？”
围观人群听凌曜这么说，赶紧散开，毕竟他们都见过新人考核时凌曜是怎么制服郭长非那个大块头的，所以没人想跟他对战。
段忱收回视线，脚步有些虚浮，凌曜出了一拳，速度不快，角度也不刁钻，段忱却没有接住，脚步一乱，差点儿正中面门。
凌曜呼吸稍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眼睛里面像是有团火在烧。他又连续出了三拳，角度一次比一次刁钻，段忱挡下第一拳，第二拳勉强躲开，第三拳却直接没防住，凌曜的拳头停在他脸侧，拳风把他鬓边的头发带起来。
凌曜收回手臂，深吸一口气，眉心越皱越紧：“再来一次！试着进攻，不要一味退让！”
这一次，段忱面对他的出击，的确试着想要进攻，但脚下一滑，往后退了一大步踩到垫子边缘，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仰倒，被凌曜稳稳扶住。
段忱站在垫子边上，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脸色不是很好看，脸颊是红的，但嘴唇很白。额前的碎发全湿了，发带也松了，整个人略显狼狈，像一个战场上节节败退的逃兵。
“你到底为什么不反击？”凌曜不解地问。
段忱直起身，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反击。”
“我教过你很多次啊，你自己练的时候不是挺顺的吗？”
“一打起来就忘了。”
凌曜听了这话，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又急又气。这一下午的训练，愣是一点效果都没有，居然是在原地踏步。自己费力拟定的教学计划，在段忱这“油盐不浸”的人眼里，恐怕是一个长篇大论的笑话罢了。
他冷着脸转过身，走到长椅边，拿起水瓶喝了口水。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心里，却还是浇不灭心里的火气。他站在长椅边，背对着段忱，盯着训练场旁那排光秃秃的树，觉得自己跟那些树一样，是个只会傻站在这儿盲目释放担忧的呆子，根本不会当老师，更教不了段忱这样的学生。
段忱走到他身后，轻声问：“生气了？”
凌曜没说话。
段忱侧过头去看他，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身体不听使唤，下意识的举动我是没有办法控制的。”
凌曜还是不说话，他既生段忱的气，也生自己的气。他想着是不是自己的方法不对，这才导致段忱学不会格斗，可是段忱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是学不会呢？
是他自己不想学吗？还是从心底排斥？
到底是为什么啊？
其实凌曜担忧的不是他学习能力的问题，只是想到今后他遇到危险时不能自保，这简直太可怕了，如果再出现一个郭长非……
心跳几乎停滞，不敢再往下想了。
“凌曜。”段忱开口叫他。
凌曜慢慢转过头，段忱离他很近，身上的汗味混着苍兰花香，不难闻，却乱七八糟的扰动他的心。
段忱声音轻柔，像在哄一只炸毛小狗：“别生气，不是你的问题。”
凌曜看着那双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的眼睛，心里一紧。
“你就不能认真学吗？”他声音闷闷的，有些赌气的意味。
“我很认真的。”段忱扁扁嘴。
“认真还学不会？以你的能力，怎么可能！”凌曜真的想不通。
段忱张嘴想说什么，却又顿住，他忽然伸出手，在凌曜头上揉了揉，动作温柔至极。然后手从头顶慢慢滑下，指尖擦过凌曜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凌曜瞬间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心跳混乱。
此时段忱却收回手，嘴角带着一丝好看的微笑：“凌老师，别生气，学生笨，请你多担待。”
不知为何，明明撒娇的是段忱，但凌曜的脸却一下子红透了，从耳朵一路烧到脖子根儿，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烫。
又来了，这家伙又用这招，明明知道自己招架不住……
段忱看着他通红的脸，嘴边的笑意更深。
“我只是想不通。”凌曜沉了片刻，低着头说，“我怎么就……教不会你呢！”
段忱轻声叹气，帮他找理由：“可能是……我手臂力量不够。”
“那就练俯卧撑。”凌曜说，“每天两百个，坚持一个月，你的出拳力量至少能翻一倍。”
段忱哭笑不得：“凌老师，你该不会是在假公济私，报曾经我体罚你的那些仇吧？”
“我没这么无聊！”凌曜撇撇嘴。
见段忱现在竟还能一脸无所谓似的开玩笑，他心里更恼火，于是板起脸：“再来，我就不信了！”
凌曜正想再加练几组，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影从训练场门口跑进来。
邓寻跑得气喘吁吁，来到他俩身边说：“别玩儿了，有任务。”
“什么任务？”段忱问。
邓寻：“周陆游从卡斯亚带回的那些东西，需要影渊的配合，沈局召大家去会议室开会。”
段忱点点头，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凌曜也把训练用的东西收拾好，装进包里，准备回宿舍。
“你去哪儿？”段忱回头问。
“回宿舍。”
“不去开会吗？”
凌曜一愣：“我也去？”
段忱淡淡的笑着说：“当然，你是我的搭档啊，凌老师。”
不知怎的，段忱每次喊他“老师”的时候，凌曜的心都会莫名软掉，脸也变得温热起来，可是现在他心里的气还没顺，便故意避开段忱的视线，冷着脸低头跟在他身后，嘴里小声嘟囔着：“叫得好听，几时真把我当过老师……”
段忱问：“你在说什么？”
凌曜：“我说赶紧去，沈局等急了。”
段忱：“哦。”
凌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