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点门口的风铃声一响，清脆悦耳。

工作日的下午，店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对小情侣，女孩儿怀里抱着胖胖的猫咪橘子，橘子懒洋洋地趴着，眯眼打瞌睡。

吧台后面，黎柯正往咖啡机里倒豆子，听见风铃声抬起头，看见段忱和凌曜进来，脸上顿时露出微笑：“大忙人们来了，真是稀客。”

他把咖啡豆放下，擦了擦手，问：“二位喝点什么？”

段忱没说话，走到靠墙角的位置坐下，凌曜坐在他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黎柯见状，和旁边的店员嘱咐了两句，便走到他们对面坐在椅子上，随意翘起二郎腿，笑着问二人：“亲临小店，二位是有什么事吗？”

段忱向凌曜点头示意，凌曜便沉着脸问黎柯：“上周二晚上，你在哪儿？”

黎柯挑眉：“怎么？难不成是有什么棘手的案子，我成了嫌疑人？”

凌曜冷着脸：“问你什么就直说，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去了城东烂尾楼旁的仓库？”

这时，店员端了三杯咖啡送过来，黎柯端起一杯喝了一口，微笑着说：“对，我那天的确去了城东仓库，有什么问题吗？”

“你去那里做什么？”凌曜又问。

黎柯不紧不慢地说：“我在那里租了几个货架，存放咖啡豆。”

“咖啡豆？”凌曜皱了皱眉。

“对啊，”黎柯往吧台那里看了一眼，两名店员正在打单做咖啡，忙得不可开交，他微笑着说，“我的店刚在外卖平台上线，最近又谈了几家酒店做咖啡豆供应，货量大，店里放不下，只好在那里租了几个货架。”

黎柯疑惑地问他：“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凌曜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见他表情放松，眼神清澈自然，完全没有一丝闪躲，似乎挑不出半点儿毛病。但凌曜心里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儿，又问：“你在那里除了存放咖啡豆之外，还有什么？”

黎柯歪着头，像是在认真回忆：“我想想看啊，还有一些烘焙设备、两台研磨机、几箱方糖……哦对了，还有几罐蓝桉花蜜，前几天新到的货，准备批量做手工糖，第一批出炉一定送你们几盒。”

凌曜没说话，皱着眉头努力判断他话中的真伪。这时，旁边的段忱小声凑到他耳边说：“邓寻清点过那个仓库，确实有不少咖啡豆，等回去之后我们可以把品牌和批次一一比对，就知道是不是锚点进的货了。”

既然如此，凌曜心里稍稍降下些许怀疑，转头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人。而黎柯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放下手里的杯子，冲他笑了笑：“你们在怀疑我什么？走私？”

凌曜一惊：“你知道是走私案？”

黎柯耸耸肩：“一般查到仓库的案子，不是走私就是藏尸之类的，既然我没听说仓库里发现了尸体，那便只能是和货物有关，不是走私还能是什么？这并不难猜吧。”

黎柯分析得头头是道，凌曜无话反驳，他沉了片刻，忽然正色道：“黎柯，你是不是和Black有关？”

黎柯一愣，看了眼凌曜，又扫了眼一旁的段忱，笑着问：“Black？那是什么？新开的咖啡店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别装傻。”

“当然没有，我是真的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他直视着凌曜的眼睛，目光不闪不避：“抱歉，看来你们在查的案子，我是帮不上什么忙了。但如果影渊哪天需要大量咖啡豆，我倒是可以给一个折扣价，保证比市面上任何供应商的价格都要划算，哪怕是免费，看在段指挥官的面子上，也不是不能考虑。”

黎柯微笑着冲段忱抛了个媚眼儿，这副玩世不恭的态度，叫凌曜很是恼火，尤其是他对段忱露出不同于别人的表情，好像和他的关系很近，这让凌曜格外烦心。

所以，这烦闷的情绪导致他端起桌上那杯冰美式的时候，动作有些急躁，咖啡不小心洒在裤子上，冰得他大腿凉飕飕的，他忙接过段忱递来的纸巾，站起身说了句“我去处理一下”，便快步跑向了咖啡店里侧的洗手间。

等他离开，黎柯随意搅动着咖啡勺，抬头看了眼段忱，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谢了。”他说。

段忱瞥他一眼：“谢什么？”

黎柯淡淡地笑着说：“我知道，那天是你绊住了这小子，不然的话，以他的脾气，不追上我问清楚是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的意思是，我在包庇你？”段忱反问。

黎柯笑了：“难道不是吗？”他凑近了些，看着段忱的眼睛，“你非要和我掰扯得这么清楚吗？”

说着，黎柯敛起笑意，眼神变得幽深复杂：“可是段忱，从你放走我的那刻起，你就注定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段忱没说话，他端起自己面前这杯耶加雪菲，抿了一口，酸度刚好，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花香。他放下杯子看着窗外的街景，脚边的猫咪蹭得他有些微痒，他忽然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我为什么要为难一个咖啡商人？”

黎柯一愣，随即冷笑一声说：“所以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不是吗，就算是被他看到了，那又怎样。”

段忱挑挑眉：“你真的很大胆。”

“是你跟我说，花朵不能一直泡在水里，适当的时候，也该放到阳光下晒晒。”

段忱微微皱了皱眉：“所以，你是故意出现在他面前的？”

黎柯耸耸肩，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捏着咖啡勺轻轻敲了敲杯壁：“有你在，我没什么好怕的。”

段忱脸色有些冷厉，他静静地盯着黎柯看了许久，然后突然舒展了眉心，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黎柯。”

“嗯？”

“你的咖啡豆，品质确实不错。”

黎柯：“那当然，我从不卖次品。”

段忱收回视线，盯着杯子里棕黑色的液体，面色沉静地说：“但……也只限于咖啡豆而已，在其他方面，你并不是行家。”

黎柯眼里的光愈发暗淡，却又在即将消失时重新燃起火花，半晌，他微微一笑：“好，我会虚心接受指教的。”

只要，别放弃我……

周五，影渊的月度总结会开得很无聊，沈局不在，段忱主持，把仓库行动的全过程复盘了一遍。再加上各组轮流发言，汇报行动中遇到的问题，邓寻讲了一堆关于门禁解码的事，江洪源也总结了网络攻防和爆破的联动是最近的难题。

凌曜坐在段忱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的笔记本上空空荡荡一个字都没写。他的视线无聊的转来转去，最终还是落在段忱身上，从他拿笔的手指，到他说话时微微翘起的嘴角，以及他偶尔推一下眼镜的动作，每个细节都叫凌曜入迷。

段忱正在认真听大家的发言，时不时写下几笔记录。凌曜忽然玩心作祟，他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了一行字，然后把那页纸撕下来，折了两折，从桌上推过去，推到旁边的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