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招了招手，旁边的手下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支针剂和一团酒精棉，针筒里的液体是透明的淡蓝，在灯光下轻晃，像海的颜色。

“这是最新研制出来的，是洪胜毅那种药的进阶版。”段洲语气平淡地说，“只需两个月服用一次缓解的药，等你通过了考验，我自然会帮你解毒。”

他看着段忱的眼睛，嘴角上扬出诡异的弧度：“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接受。”

段忱自然知道如果自己不接受，后果会是怎样，所以他看着针筒里那层晶莹剔透的液体，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问道：“洪胜毅的失踪，跟你有关？”

段洲：“他儿子没用，他自然也不必留在那里自投罗网。”

“江洪源被影渊发现身份的消息，是谁走漏给你们的？”段忱疑惑。

段洲没有回答，他打了个响指，身后的门开了，一个女人走了出来，长长的头发扎在脑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显得十分精明干练。

段忱惊讶不已，因为这个女人他认识，正是许明哲的女朋友，程文婧。

“段指挥官，又见面了。”程文婧微笑着和他打了招呼。

段忱看着她被灯光照得发白的脸，和寻常见到的开朗明媚的她简直判若两人。段忱想起顾言知工作室里的那幅画，终于知道为什么会和小雅直播间里，背景墙上那幅极其相似。

他想起那天在病房里，程文婧和顾言知认出彼此时，她脸上那抹不深不浅的惊讶。当时并不是没怀疑，只不过，他并没太过在意。现在明白，那些怀疑并不是空穴来风。看来程文婧也是从小养在森女谷的死侍之一，怪不得，她可以隐藏潜伏到现在。

终究是自己大意了。

段洲笑着说：“你们应该早就认识，我就不用再多做介绍了吧？”

段忱长长地叹了口气，旁边的手下过来拽住他的胳膊，将他的袖子卷起，露出手臂。程文婧走过来，用酒精棉球擦在他的皮肤上，然后拿起针筒找到血管。药液推进血管里，冰凉刺骨，从手臂一路凉到心口，像是在血管里注入一汪冷泉。

好在，这药剂并没让段忱太过痛苦，只是一时间，他觉得心脏加剧跳动，有些心悸难受。

段洲站起身，说：“走吧，我们去里面看看。”

说着，他便转身往门口走去，两个手下架着段忱的胳膊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段忱经历短暂的头晕之后便恢复了些精神，他甩开手下的钳制，冷着脸说了句：“我自己可以。”

段洲回头跟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些人便放开了段忱，跟在他的后面。走廊很长，尽头有一扇门，推开那扇黑色的木门，后面是一段向下的楼梯，陡峭昏暗。

段忱突然顿住脚步，脸色铁青。他记得这里，曾经段洲让他接受心理特训的时候，就是在这个地下室，在那间四面无窗的黑暗密室，那同时涌来的感官刺激，还有被迫与格斗机器迎战的每一天。

他都记得。

“怎么？怕了？”段洲回过头看他。

段忱紧紧攥着手心，深呼吸，努力调节着自己内心不断翻涌出的抵触情绪，沉了片刻，开口道：“没什么好怕的。”

段洲笑着点点头，带着他继续向下走，皮鞋踏在幽暗的台阶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段忱跟在他身后，闻到空气里潮湿的霉味，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实在令人反胃。

他强压心头的焦躁与不安，迈着沉重的步伐，跟着段洲踏上那悠长的台阶，一步步往下，走入无尽的黑暗地牢。

穿过地下室狭长的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段洲停下，转身看向段忱，脸上露出晦暗不明的笑意。

“你已经是近乎完美的情报心理师，懂得如何拿捏人心，如何掌控情绪，但还差最后一步。”

旁边的手下推开铁门，里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四周装置着铁栅栏，灰色的水泥地面和头顶几盏昏黄的灯，将这空间刻画得有些恐怖。

“当年你逃走了，现在，是时候把最后一课补上。”

他说着，拍了拍手，两旁的栅栏缓缓打开，几个人从里面走出来。他们身材魁梧挺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群被复制出来的毫无感情的机器。他们站在空地上，目光冷冷地看着段忱。

段洲说：“你的最后一课，就是在面对极度危难的时候，还可以保持沉着冷静的思考，且有不惧死亡的勇气。”

这时，身旁的手下用力将段忱推了进去，身后的铁门“砰”的一声关上，激起无数尘埃。那些人一步步地朝段忱走来，像一群渐渐逼近的野兽，从四面八方，将人笼罩在绝望的阴影之中。